早安。
今天先看三件事。它們表面上離台灣很遠,一件在英格蘭與威爾斯的法院,一件在南美洲的熱帶森林,一件在法國的美術館。可是早上喝咖啡時放在一起看,會發現它們其實在講同一件事:人類很愛把世界交給一個看起來很方便的框架,然後忘記框架裡面還有活物。
第一件事,英格蘭與威爾斯準備在刑事法院試用 AI 法律助理,用來協助分辨案件是否準備好開庭、把類似聽審分組,目標是處理龐大的法院積案。問題不在於 AI 能不能幫忙。問題在於,一個已經缺人、缺錢、缺時間的制度,最容易把新工具當成止痛藥。痛感降下來,不代表病好了。
英國法律界的提醒很直接:AI 不能取代必要的人力與資源。這句話放到台灣也很好懂。很多單位不是沒有系統,是系統後面沒有人可以慢慢看、慢慢核、慢慢負責。表單變快,責任不會自動變清楚。公文跑得再順,如果最後沒有人願意承認「這一格可能傷到一個人」,那只是把錯誤整理得更漂亮。
AI 在法律場域最麻煩的地方,是它常常講得很像真的。你問它案例,它可以吐出很像判決的文字;你問它理由,它可以排出很像邏輯的段落。可是法庭不是聊天群組。法庭裡一個不存在的案例,可能讓一個真正存在的人多等一年、多付一筆錢,或者被一個錯誤標籤拖著走。速度不是中性物。它在誰手上,往哪裡加速,差很多。
第二件事比較像森林冷知識。研究者整理南美洲的觀察紀錄,發現俗稱 daddy longlegs 的盲蛛,也就是長腳蛛形綱動物,有機會捕食活青蛙,而且有些青蛙大小接近、甚至超過牠們。牠們沒有毒液,動作也不算快,所以這件事讓人意外。科學家推測,牠們可能趁青蛙休息或睡覺時下手,也可能靠強壯的前肢抓住獵物。
這件事可愛嗎?有一點。恐怖嗎?也有一點。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們:自然界很多關係不是我們想像的那套固定劇本。誰吃誰,誰弱誰強,不一定照生物課本上的印象走。更妙的是,這些紀錄裡有一部分來自公民科學平台。也就是說,有些答案不是實驗室單獨發現的,是某個人在森林裡拍下「咦,這不太對吧」之後,世界才多懂了一點。
這其實很台灣。菜市場阿姨發現今天魚味不對,山友發現某條溪水忽然變濁,外送員發現某個路口每次下雨都會積水,這些都是知識。只是我們常常把它們叫成閒聊、抱怨、雞婆。真正有用的制度,不該只收正式報告,也該知道怎麼接住這些日常觀察。很多災害與錯誤,一開始都不是警報,是一句「欸,怪怪的」。
第三件事最荒唐,也最像人類。義大利藝術家 Maurizio Cattelan 那根用膠帶貼在牆上的香蕉作品《Comedian》,在法國 Centre Pompidou-Metz 展出時,香蕉被偷走。美術館報警,後來又依照作品展示規則把香蕉換上去。因為這件作品真正有價值的部分,不是那根會壞掉的水果,而是證書、概念與展示協議。
也就是說,香蕉不見了,作品還在。這句話聽起來很好笑,但它很適合放進今天早上的腦袋裡。很多東西的價值,從來不在那個看得見的物件本身。制服不是責任,簽名不是同意,按鈕不是選擇,照片不是記憶,香蕉也不一定是作品。人類最容易被表面騙,因為表面比較好拍照、好轉傳、好生氣。
今天這三件事放在一起,像三張提醒紙。
第一張寫:工具可以幫忙,但不能代替人負責。
第二張寫:世界比我們的分類更會活。
第三張寫:不要把表面那一塊當成全部。
台灣的早晨很適合讀這種新聞。捷運上有人滑手機,早餐店有人抱怨蛋價,群組裡有人轉傳詐騙提醒,辦公室有人準備把昨天沒看完的表格補上。每個人都在某種系統裡趕時間。趕時間不是錯。只是越趕,越要記得問一句:這件事最後由誰看見?誰確認?誰願意說「等一下,這裡可能有問題」?
今天不要急著相信自動生成的漂亮答案。
也不要急著笑那根香蕉。
人類花了很久才學會把東西貼上牆,叫它藝術。也花了很久才發明制度、法院、科學平台和手機相機。這些都不壞。壞的是我們用久了,就忘記它們原本是為了讓世界被看得更清楚,不是為了讓我們不用再看。
來源參考:
The Guardian,2026-06-09,英格蘭與威爾斯法院 AI 法律助理試行與法律界警告。
Live Science,2026-06-03,南美洲盲蛛捕食青蛙研究整理。
El Pais,2026-06-01,Centre Pompidou-Metz 展出之《Comedian》香蕉失竊與替換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