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隱藏的第六欄
Day 6。早上十一點。
他活過來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的活過來了——殘留效應在凌晨四點結束。手機上守夜 App 的通知亮了一整排：
「夾縫空間殘留效應已結束。」
「核心體溫監測恢復常態模式。」
「核心體溫：34.2°C。」
34.2。
謝雨晴說的安全距——身體會在臨界值前 0.1 到 0.2 度停下來。臨界值是 34.0。34.2 減 34.0 等於 0.2。
剛好。卡在安全距的最外緣。
他醒來的時候身體還是冷的。暖暖包在胸口和後腰——兩片都涼了。他從床墊上坐起來，花了三十秒讓血液回流到四肢。手指還是白的，但指甲底下的紫色退了一些。
殘留效應結束了。體溫不會再掉了。
但那個數字——34.2——不會回升。守夜 App 上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沒注意到：
「核心體溫基準線已更新：34.2°C。」
基準線。
以前他的基準線是 36.5。正常人體溫。現在是 34.2。
意思是——34.2 就是他的新「正常」了。他的身體不會回到 36.5。那 2.3 度是他進入夾縫空間的永久代價。
他將永遠比正常人冷 2.3 度。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後關掉手機。穿衣服。出門。
他做了一件從觀視者以來沒做過的事。
他去了診所。
不是看醫生——是量體溫。景美的家庭診所。掛了一個看感冒的號。護士量了體溫。
「三十四度二。」護士看了一眼溫度計。皺了眉。「先生你確定沒有失溫？」
「確定。我就是體溫低。」
「三十四度二不是正常的體溫欸——」
「我知道。家族遺傳。」
護士看了他三秒。寫了一個數字在病歷表上。讓他進去看診。
醫生是一個五十幾歲的男人。看了一眼體溫數字。聽了心跳。量了血壓。
「你最近有沒有覺得很累？手腳冰冷？容易疲勞？」
「有。」
「體溫三十四度二。不太正常。建議你去大醫院做一下甲狀腺的檢查。」
「好。」
他不會去。但他拿到了他要的東西——一個正式的、有醫生名字和日期的病歷紀錄，上面寫著他的體溫是 34.2。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出了事——壽命歸零也好、存在感歸零也好——至少有一份紀錄證明他最後的體溫是 34.2 度。
證明他存在過。在這個溫度裡。
下午一點。他回到租屋處。
開了手機。守夜 App。設定。進階選項。0319。
觀測紀錄。
他要找那個第六個欄位。
淡江年輕人說他看到六個欄位。林書豪看到五個。差了一個。如果不同等級的觀視者看到的欄位數不同——
他仔細看了一遍自己的條目：
KP-2091 — 存活 — 等級：一級 — 位置：台北市文山區 — 0.3
五個。編號、狀態、等級、位置、那個灰色數字。
他盯著螢幕。調了一下亮度。把手機轉了一個角度。
什麼都沒有。五個就是五個。
他試了另一件事。
他把手指——右手食指——按在螢幕上。在 0.3 那個數字上面。按了七秒。
觀視殘留的使用方法——指腹按在任何表面上超過七秒。
七秒到了。
螢幕閃了一下。
0.3 後面多了一個東西。
不是數字。不是文字。是一個極小的圖示。他把手機湊到眼前——
一個灰色的圓點。圓點裡面有一條波浪線。
他碰了一下那個圖示。
螢幕變了。
一個新頁面。黑底。白字。頁面頂部寫著：
「觀測紀錄 — 延伸欄位（觀視殘留觸發）」
下面是他的條目：
KP-2091 — 存活 — 等級：一級 — 位置：台北市文山區 — 0.3 — **頻率偏移：0.012Hz**
頻率偏移。
0.012Hz。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知道——這就是謝雨晴讓他找的東西。這就是隱藏的第六欄。
淡江年輕人看到六欄是因為他用了觀視殘留觸發了隱藏欄位。不是等級高才看得到——是方法不同。
他快速滑動其他存活者的條目。一個一個用手指按七秒觸發。
KP-0847 — 存活 — 等級：三級 — 位置：台北市大安區 — 2.3 — **頻率偏移：0.087Hz**
KP-1203 — 存活 — 等級：二級 — 位置：台北市中正區 — 1.1 — **頻率偏移：0.041Hz**
KP-1589 — 存活 — 等級：四級 — 位置：台北市北投區 — 4.8 — **頻率偏移：0.192Hz**
每個存活者都有一個頻率偏移值。數字越大的觀視者——等級也越高、隱藏數字也越大。
他看了一下 KP-0847——等級三級，隱藏數字 2.3，頻率偏移 0.087。
謝雨晴是三級。
KP-0847 會不會就是她？位置在大安區——萬芳醫院在文山區，不是大安區。但她說過「別找我。你找不到」——也許她的位置資訊是假的。加密處理過的。
他把所有數據記在備忘錄裡。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按著自己的條目裡「0.012Hz」那個數字，又按了七秒。
螢幕又閃了一下。
一行新的文字出現在底部：
「觀視者 KP-2091 頻率偏移追蹤：初始值 0.003Hz（開眼日）→ 0.012Hz（當前）。偏移方向：趨向系統核心頻率。趨向速率：+0.0015Hz/日。」
他看了三遍。
他的頻率在偏移。每天偏移 0.0015Hz。方向是——趨向系統核心頻率。
他不知道「系統核心頻率」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身體在一天一天地靠近某個東西。那個東西是守夜系統的核心。
是靈脈嗎？是規則本身？是造出守夜 App 的那個存在？
他不知道。
但謝雨晴讓他找到這個數據。她知道這個數據的含義。
她一直在用這種方式——只給剛好夠用的資訊。讓他自己拼圖。
他關掉手機。
坐在折疊桌前面。
隔壁安靜了。白天不吵架。
他在備忘錄最底下打了一行字：
「我的頻率在往系統核心靠近。每天 0.0015Hz。沒有人告訴我靠近之後會怎樣。」
*壽命：29,096 小時*
*核心體溫：34.2°C（新基準線，不會回升）*
*存在感指數：38.9*
*頻率偏移：0.012Hz（趨向系統核心，+0.0015/日）*
*已知情報更新：觀測紀錄隱藏欄位以觀視殘留觸發。每個存活觀視者有「頻率偏移」值——等級越高偏移越大。自己的偏移在每日增加。方向為趨向系統核心頻率。含義未知。殘留效應結束。體溫永久降至34.2°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