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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玻璃碎片

mic陸沉淵article4,935schedule10 分鐘calendar_today2026年5月28日

## 第十七章 她的玻璃碎片

「我希望你開心的笑。對世界說早安。」

***

### 一

上午十點四十四分。

三樓窗邊的位置有人。

3F-17 的桌角貼紙今天還是翹著。

翹得很穩。

陸沉淵經過的時候看了它一眼,覺得這張貼紙已經從館內財產編號變成某種住民。它有自己的立場,有自己的高度,也有一種不接受透明膠帶治理的尊嚴。

沈以晨坐在那張桌子旁邊。

同一個位置。

同一個角度。

窗外陽光比昨天更薄。公園的樟樹葉子在風裡翻面,葉背比較亮,一片一片像有人在遠處很安靜地翻書。她低頭看資料,左手食指壓住頁角,右手拿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兩個字,又停下來。

她今天戴了一條銀鍊子。

陸沉淵不是第一次看到。

他知道。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

這句話在他心裡出現的時候,他正在把一本《台灣古契書研究》放回架上。那本書很厚,書脊有裂痕,放回去時需要雙手扶住,免得旁邊幾本跟著歪倒。

他扶住書。

也扶住自己沒有立刻看第二眼。

銀鍊子很細,貼著她鎖骨上方。鍊子下面墜著一片小小的玻璃碎片。不是寶石,不是加工得很漂亮的墜飾。那片玻璃大概只有指甲大小,邊緣被細鐵絲繞住,鐵絲繞得不工整,但很牢。玻璃本身帶一點淡淡的青色,在光裡才看得出來。

碎片有一個斜切口。

很細。

很熟。

陸沉淵把書推進架子。

剛好。

他退後半步。

然後把推車往前推。

推車輪子很安靜。

太安靜了。

他忽然懷念它之前那個三圈叫一次的聲音。那個聲音至少會提醒他,自己正在移動。現在所有東西都太順,順到他可以在完全沒有阻力的情況下,走到她旁邊。

他走到了。

「陸先生。」她抬頭。

他看著她。

她今天沒有笑得很明顯,只是把筆停下來,像從一個句子裡抬頭。

那片玻璃貼在她胸前。

光很輕地落上去。

陸沉淵聽見自己說:

「妳的鍊子很特別。」

***

### 二

沈以晨低頭看了一眼。

「這個嗎?」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玻璃碎片。

那個動作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陸沉淵正在看,就會被錯過。

她不是用整隻手握住它。只是用拇指和食指碰住玻璃邊緣,像確認它還在。那是習慣動作。不是展示,也不是整理。

「嗯。」他說。

「我媽留的。」

這句話落下來。

三樓的聲音沒有變。

冷氣還在低鳴。窗外樟樹還在翻葉子。遠處有人把椅子拖開,椅腳在地上磨出一聲短短的刺耳聲。整個世界都像沒有聽見她說「我媽留的」。

陸沉淵聽見了。

他看著那片玻璃。

「妳媽也是有眼光的人。」他說。

沈以晨笑了一下。

「這算稱讚嗎?」

「算。」

「她應該會喜歡。」

「她喜歡被稱讚?」

「她喜歡別人說她撿的東西有眼光。」

沈以晨低頭看那片玻璃。

「這個不是買的。她以前很喜歡撿一些奇怪的小東西。路邊的石頭、舊鈕扣、打破的杯子碎片。她說有些東西碎掉之後比較誠實。」

陸沉淵沒有說話。

有些東西碎掉之後比較誠實。

這句話不該由她說。

或者說,太該由她說。

沈以晨把玻璃碎片放回原位,讓它貼著衣服。

「我小時候不懂。」她說。「只覺得她很愛撿垃圾。」

「現在懂了?」

「也沒有完全懂。」

她笑了笑。

「只是有些東西留下來久了,就很難再說它是垃圾。」

陸沉淵看著她。

他想起自己房間裡那個盒子。

木盒。

小的。

放在書架最上層,後面壓著三本舊書。盒蓋內側有一小片磨損。裡面放著一些正常人不會留的東西:半截鉛筆、一枚沒有字的銅片、一顆很小的扣子、一片布邊、一張早就看不出字的紙。

還有另一片玻璃。

同樣的青色。

同樣的斜切口。

他知道那個切口的角度。

他知道得太清楚。

清楚到這一刻,他不能讓自己再看她胸前那片。

他把視線移到窗外。

「妳媽現在還在嗎?」他問。

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知道答案。

不是這一世的答案。

這一世,他不知道。

但他聽見她說「我媽留的」時,那個「留」字的重量已經把答案放在桌上。

沈以晨的手指停了一下。

「走的時候我六歲。」

陸沉淵看著窗外的樟樹。

風停了一秒。

「我很遺憾。」他說。

「謝謝。」

她說得很平。

不是因為不痛。

是因為這種話已經說過太多次。人失去一個人之後,會被迫練習很多種簡短的回答。謝謝、還好、過很久了、我不太記得了。每一句都不是假的,也都不是完整的。

陸沉淵懂得太多這種不完整。

所以他沒有接著問。

***

### 三

「其實我不太記得她的聲音。」沈以晨說。

陸沉淵沒有動。

她看著桌面上的筆記本,像這句話本來不是準備說給他聽,是從某個頁角底下漏出來。

「我記得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她的手很冷。她會把便利商店的熱拿鐵倒進馬克杯,說紙杯喝起來沒有家。她切水果很慢,因為她會把每一塊切得差不多大。可是聲音我不太記得。」

她摸了摸那片玻璃。

「所以有時候我會覺得很煩。人怎麼會記得一個人的小習慣,卻忘記她叫你的聲音?」

三樓很安靜。

陸沉淵站在她桌邊,手放在推車把手上。

他知道答案。

不是她需要的那種答案。

記憶不是抽屜。不是想拿什麼就拿什麼。記憶比較像城市的舊水管,哪一段還通,哪一段堵住,哪一段一打開就流出鐵鏽色的水,沒有人可以完全控制。

可是這種說法沒用。

她不需要一個活太久的人對記憶發表意見。

她需要一個圖書館員站在旁邊,不把她剛才那句話變成一場深度談話。

所以陸沉淵說:

「紙杯真的沒有家。」

沈以晨抬頭。

她看了他一秒。

然後笑了。

笑得很短,眼角有一點紅。

「你抓重點的方式很奇怪。」

「我同意她。」

「熱拿鐵倒進馬克杯比較好喝?」

「對。」

「為什麼?」

「杯子會記得熱。」

沈以晨看著他。

這句話說完,陸沉淵自己也知道它太接近了。

他應該補一個玩笑,把它往回拉。

他沒有立刻想到。

沈以晨先低頭笑了一下。

「這句很好。」她說。「我可以寫下來嗎?」

「可以。」

她打開筆記本。

左手食指壓住頁角。

右手拿筆。

她寫:

> 杯子會記得熱。

寫完,她停了一下,又在後面加了括號:

> 陸先生說的。

陸沉淵看見了。

他不該看。

但她沒有遮。

他把視線移開。

心裡某個地方卻已經被那行字放進去了。

不是筆記本。

是她的筆記本。

她把他的句子寫進去了。

這不是第一次。

但這一次比較危險。

因為這句是他沒有準備好的。

***

### 四

中午的陽光慢慢移到桌面邊緣。

沈以晨把玻璃碎片從衣領外面拿起來,對著窗看了一下。

「其實它有裂紋。」她說。

陸沉淵看著那片玻璃。

他不想看。

他看了。

玻璃在光裡變得透明一點。青色很淡。邊緣不規則,其中一側有一個斜切口,另一側被鐵絲包住。中間有一條很細的裂紋,不到一公分,從邊緣往內延伸,停在某個地方,沒有完全裂開。

那條裂紋也在另一片上。

不。

另一片不是同一條。

另一片是它的延續。

如果把兩片放在一起,裂紋會像一條小路一樣接起來。

陸沉淵知道。

他知道到甚至可以不看,就在腦子裡把兩片拼回原本的位置。

他曾經拼過。

很多次。

不是這一世。

也不只這一世。

「你怎麼了?」沈以晨問。

他回神。

「沒事。」

她把玻璃放回去。

「你剛剛看起來很認真。」

「我在想它原本是什麼。」

這句話是真的。

真到不適合。

沈以晨低頭看玻璃。

「我也想過。可能是杯子,也可能是窗戶。」

「妳希望是哪一種?」

她想了一下。

「窗戶吧。」

「為什麼?」

「杯子碎了就只是不能喝水。窗戶碎了,至少代表外面進來過。」

陸沉淵看著她。

她說完自己也停住。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樣講。」她說。

「這樣講很好。」

「很怪吧?」

「不怪。」

「你對怪的標準很寬。」

「圖書館員應該如此。」

她笑了一下。

然後低頭,把鍊子放回衣領裡。

玻璃碎片不見了。

被衣料遮住。

陸沉淵應該覺得比較好。

他沒有。

因為現在他知道它在那裡。

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這句話太簡單。

也太殘忍。

***

### 五

下午兩點零五分。

林子默在館員休息室泡咖啡。

咖啡粉是行政組統一買的。味道不算難喝,也不算好喝。它存在的意義不是讓人享受,而是讓人承認下午還有工作。

陸沉淵走進去的時候,林子默正在看電熱水壺。

水壺還沒跳起來。

兩個人都看著它。

「你今天又沒吃午餐?」林子默問。

「吃了。」

「吃什麼?」

「菜飯。」

「那間?」

「嗯。」

「正常。」

水壺跳起來。

林子默把熱水倒進馬克杯。

「你要嗎?」

「不用。」

「你今天說不用的速度比較慢。」

陸沉淵看他。

林子默低頭攪咖啡。

「我亂講的。」

「你最近亂講的比例變高。」

「因為你最近值得亂講的地方變多。」

陸沉淵沒有接。

林子默拿起馬克杯,喝了一口,皺眉。

「這咖啡真的很像一份還沒退件的公文。」

「公文至少有主旨。」

「這杯也有。」

「什麼?」

「撐到下班。」

陸沉淵點頭。

合理。

林子默看著他。

「沈小姐剛剛問我,圖書館有沒有珠寶修復相關的書。」

陸沉淵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

「我跟她說你可能知道。」

「嗯。」

「她那條鍊子壞了?」

「沒有。」

林子默的視線停在他臉上。

「你知道?」

陸沉淵拿起桌上的一張舊報紙。

「我剛剛看到。」

「看到壞了還是看到沒壞?」

陸沉淵看著舊報紙。

報紙是上週的。

新聞已經老了七天。

人類覺得七天前的新聞很舊,這件事一直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看到沒壞。」他說。

林子默喝咖啡。

「喔。」

這個「喔」不是相信。

也不是不相信。

是先放著。

林子默很擅長把事情先放著。

這點和圖書館很像。

***

### 六

下午三點三十七分。

沈以晨站在三樓藝術類書架前。

陸沉淵從服務台後面拿了兩本書給她。

一本是《金工入門》。

一本是《舊物修復筆記》。

她接過,翻了翻。

「我不是要自己修啦。」她說。「只是想知道這種鐵絲繞法會不會傷到玻璃。」

「會。」

「會喔?」

「如果太緊。」

「那怎麼辦?」

「找會修的人。」

「你知道哪裡有嗎?」

陸沉淵想了一下。

他知道很多地方。

知道這座城市裡哪條巷子還有老師傅會修老眼鏡、哪間銀樓願意接不是金銀珠寶的小東西、哪個週末市集有一個年輕人會用很細的銅線包石頭。知道太多,回答就要小心。

「大稻埕有幾間老銀樓可以問。」他說。

「你連這個都知道?」

「圖書館員偶爾需要知道奇怪的店。」

「為什麼?」

「讀者會問。」

「真的?」

「真的。」

她看著他。

「你今天說真的,聽起來比較不像真的。」

「那我重說。」

「不用。」她笑。「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落下來。

我相信你。

很普通。

普通到每天在台北可能會出現幾萬次。買便當時相信老闆沒有少找錢,搭公車時相信司機會停站,朋友說五分鐘後到時雖然不完全相信但還是願意等。

可是她說的時候,陸沉淵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

因為信任不是他擅長承接的東西。

尤其是她的。

「不要太相信。」他說。

沈以晨抬頭。

「為什麼?」

「圖書館員也會記錯店。」

她看著他。

「那記錯也沒關係。」她說。「反正只是問問。」

她低頭看那本《舊物修復筆記》。

「我只是怕它哪天掉了。」

「鍊子?」

「嗯。」

她碰了一下胸前的玻璃。

「它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裡,最不像遺物的一個。」

「不像?」

「衣服會變舊,照片會退色,字跡會看起來像很久以前的人寫的。可是這個玻璃……」

她停了一下。

「它本來就是碎的。」

陸沉淵看著她。

「所以它不會變得更不像原本。」

沈以晨點頭。

「對。」

她有點意外他懂。

陸沉淵自己不意外。

他太懂。

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碎的,所以時間拿它沒辦法。

***

### 七

晚上九點二十八分。

陸沉淵回到房間。

他今天沒有先打開黑色硬殼筆記本。

也沒有先去浴室照鏡子。

他把外套掛好,洗手,換下白色帆布鞋,把鞋尖那一點灰用濕紙巾擦掉。所有動作都和平常一樣。順序不亂,時間不多不少。

然後他站到書架前。

書架最上層有三本舊書。

一本《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一本海明威短篇集,一本卡夫卡。三本都不是拿來讀的時候放在那裡。它們壓著後面那個小木盒,像三個很不合群的守門員。

陸沉淵把三本書拿下來。

露出木盒。

盒子很小。

深色,邊角磨圓。盒蓋上沒有鎖,只有一個很簡單的金屬扣。金屬扣的顏色已經暗了,按下去的時候會發出很輕的一聲。

他把盒子拿下來,放到書桌上。

沒有立刻打開。

他站著看了它一會兒。

他今天下午可以不問。

可以不提鍊子。

可以不看那片玻璃。

可以在她說「我媽留的」時,只說「很漂亮」或「很特別」,然後走開。

他沒有。

他問了。

妳媽現在還在嗎。

這是一個普通問題。

也是一個太接近的問題。

他坐下來。

打開木盒。

盒子裡的東西沒有發光。

這很好。

他現在不需要任何東西發光。

半截鉛筆。銅片。扣子。布邊。看不出字的紙。幾個他已經很久沒有拿出來的東西,安靜地待在原位。

他伸手。

拿出那片玻璃。

青色。

指甲大小。

邊緣不規則。

一側有斜切口。

中間有半條裂紋。

他把它放在桌上。

然後把桌燈打開。

燈光從上方落下來,穿過玻璃,在桌面上投出一小塊淡淡的影子。玻璃的影子不深,幾乎看不見。它像一件很努力證明自己還存在的東西。

陸沉淵看著那個切口。

同一個角度。

同一種失去另一半之後,仍然假裝自己是一整片的形狀。

他閉了一下眼睛。

很短。

然後睜開。

***

### 八

他拿出一張白紙。

把玻璃碎片放在上面。

先轉到左邊。

不對。

再轉到右邊。

不對。

把斜切口朝上。

不對。

朝下。

還是不對。

他知道另一片不在這裡。

他也知道不需要試。

可是他還是試了很多次。

像一個人明知道少了一半,還是想確認那一半到底少在哪裡。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鉛筆,在白紙上很輕地描出玻璃的邊緣。

線很淡。

淡到像隨時可以擦掉。

他描完,停了一下。

然後在旁邊用記憶畫出另一半的位置。

那一半不在他手裡。

在她胸前。

在她說「它本來就是碎的」時,被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陸沉淵看著紙上的兩個輪廓。

它們合起來,不是完整的杯子。

也不是完整的窗戶。

只是一片比較大的碎玻璃。

這個結論非常現實。

也非常台北。

台北很少讓東西完整回來。它比較常做的是讓碎片在不同的人身上,隔很久,隔很多條街,隔很多次拆遷和重建之後,忽然在同一個午後互相看見。

他把鉛筆放下。

沒有把玻璃帶去圖書館。

這個念頭出現得太早。

也太危險。

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如果他把另一片帶去,她會問。

她應該問。

任何正常人看到另一片剛好能拼上的玻璃,都會問。

他沒有可以給她的答案。

他有很多答案。

沒有一個可以給她。

所以他把玻璃放回盒子。

把白紙折起來。

折到一半,他停住。

他看著紙上那兩個輪廓。

然後沒有折。

他把紙攤平,放進黑色硬殼筆記本裡。

沒有寫字。

今天如果寫字,會寫太多。

太多就會失控。

他只把那張紙夾進去。

像把一個不能說的句子,先放在兩頁之間。

***

### 九

凌晨一點零六分。

陸沉淵關掉桌燈。

房間暗下來。

木盒已經放回書架最上層,三本書重新壓在前面。位置和原本一樣,角度也一樣。從外面看不出有人動過。

這是他擅長的事。

把動過的東西放回原樣。

把發生過的事藏進原本的秩序裡。

把太接近的東西推回安全距離。

他坐在床邊。

手裡沒有筆。

也沒有玻璃。

可是他一直覺得指尖還有那片玻璃的溫度。

玻璃不該有溫度。

它只是被他拿久了。

人也是這樣嗎。

被誰拿久了,就會留下一點不該屬於自己的熱。

他沒有回答自己。

他只是看著窗外。

巷子裡有一戶人家的燈還亮著。窗簾拉了一半,裡面有人走過,影子從窗簾上滑過去。很普通。很短。幾秒後燈關了。

整條巷子暗下來。

陸沉淵在暗裡坐了很久。

直到他確定自己不會站起來,把那片玻璃拿出來第二次。

***

*——無名碎片——*

*她以前撿到那片玻璃的時候,很高興。*

*我問她,碎掉的東西有什麼好高興。*

*她說,因為碎掉以後,它終於不用假裝自己只是一扇窗。*

*後來那片玻璃又碎了一次。*

*一半在她手裡。*

*一半在我這裡。*

*今天她戴著那一半。*

*她說,那是她母親留下的。*

*我看著那個切口。*

*我知道另一半在哪裡。*

*但我沒有帶去。*

*不是今天。*

***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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