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加密的名字
王志豪歸還之後兩天。
沒有開播。
林徹坐在萬華的套房裡。等8847解密第四和第五個替身的名字。
等待的時候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二手手機店換了一台新的手機殼。舊的裂了——上次在雲端御璽被墨遠山的因果護盾打碎之後他換了機但沒換殼。新殼三十塊。夜市買的。紫色。很醜。但便宜。
第二件:跟暗夜小狼在推特私訊裡聊了兩個小時。小狼整理了一份「墨氏集團2000-2010年員工異常死亡清單」——從公開資料、PTT舊文、地方新聞報導裡拼出來的。十一個名字。八個心臟驟停。兩個車禍。一個溺水。
十一個名字裡他已經確認了三個是替身。剩下八個——不確定。也許其中有第四和第五個。也許都不是。
第三件:他點開了小黑裙87的推特頁面。
頁面上什麼都沒有。零則推文。零則回覆。追蹤數三個(暗夜小狼、@林徹、歷史系吃土人)。粉絲數一個(@林徹)。
他是她唯一的粉絲。
她是那個在他最低潮的時候打了三個字的人。「阿徹你頭髮又長了。」
八十七塊的帳單。大三的黑色針織裙。
他盯著那個空白的頁面看了三十秒。然後關掉。
下午四點。8847的私訊來了。
**8847**:「第四個替身解密了。」
**林徹**:「誰?」
**8847**:「黃建中。1955年生,2015年死。墨氏集團法務部資深顧問。在職二十三年。」
**林徹**:「死因?」
**8847**:「官方:腦中風。實際:因果轉嫁。墨遠山2015年有一次嚴重的致命事件——心肌梗塞級別。被轉嫁到黃建中身上,以腦中風形式執行。」
**林徹**:「他知道嗎?」
**8847**:「不確定。他是法務。他可能知道一些墨氏內部的東西。但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替身——我無法確認。」
**林徹**:「殘留在哪裡?」
**8847**:「他的辦公室。信義區。不是雲端御璽——是墨氏台北營運中心。張秀英的同一棟大樓。不同樓層。」
**林徹**:「⋯⋯又要進那棟大樓。」
**8847**:「對。但這次不用去B2停車場。是九樓。法務部辦公區。」
他想了一下。上次進B2停車場用了消防檢查的空檔。這次九樓——上班時間有人、下班時間有保全。都不好進。
**林徹**:「第五個呢?」
**8847**:「還在解。加密層級比第四個高。我需要更多時間。」
**林徹**:「多久?」
**8847**:「幾天。」
**林徹**:「好。那我先處理第四個。」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截斷器。
**當前幸運值:36%。**
每次歸還替身升一到兩個百分點。照這個速度——六個全部歸還之後大概能回到四十幾。離50%的追債權限恢復線還差一截。
但方向是對的。
他拿起外套。出門。
晚上七點。信義區。南京東路三段。
他站在墨氏台北營運中心的對面。過馬路就是大樓的正門。
上次他從停車場進去的。這次他需要進九樓。
他在推特上發了一條:
**@林徹**:「明晚十點。《徹夜未眠》第三七八期。地點:信義區。主題:第四個名字。法務。」
發完之後他收起手機。繞到大樓的側面。觀察了半小時。
九樓的燈——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加班。法務部的加班頻率在墨氏所有部門裡排第二——第一是財務部。
他需要在沒人的時候進去。
截斷器的因果掃描——他對準九樓的方向掃了一下。
暗紅色。強度72%。跟張秀英差不多。
但情緒殘留——截斷器在這個距離只能讀到模糊的輪廓。他需要到現場才能精確分析。
他決定明天白天想辦法進大樓,先拿到九樓的精確數據。晚上再開播。
回了萬華。在路上買了一個五十塊的排骨便當。回到套房。吃了。
睡覺。
隔天。
他用了一個笨辦法。
早上十點。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全聯買的,兩百九十九)。帶了一個資料夾(夾了幾張白紙)。走進大樓正門。
保全問他去哪裡。
「法務部。九樓。送文件。」
「哪家公司的?」
「呃——」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資料夾。資料夾上什麼標誌都沒有。
截斷器在口袋裡。幸運值36%。
他微笑了一下。
「忘記帶名片了。我跟黃建中律師的助理約過——呃,對,是上個月的事了。」
保全看了他三秒。
「黃建中律師已經過世了。2015年。」
「啊⋯⋯對不起。我搞混了。那——」
保全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同情。是——「又一個不知道人已經死了的人」。在墨氏這棟大樓裡,大概不是第一次有人找已經不在的人。
「你有預約嗎?」
「我——」
「沒有預約不能上去。」
他被擋住了。
36%的幸運值。走進一棟保全不讓進的大樓。結果就是這樣。
他在門口站了十秒。轉身走了。
出來之後他站在人行道上想了五分鐘。
然後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給8847發了私訊。
**林徹**:「九樓進不去。保全攔了。你有辦法嗎?」
一分鐘後。
**8847**:「消防檢查的密碼你上次用過了吧。」
**林徹**:「對。1993。停車場。」
**8847**:「九樓的門禁是刷卡的。你需要一張員工卡。我可以——」
訊息停了。
三十秒。
**8847**:「不。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用我的卡。」
**林徹**:「你有員工卡。」
沉默。
**8847**:「我是墨氏的人。你知道的。」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8847 在墨氏裡面。從第一天就猜到了——那些只有內部人才可能知道的資訊。
**林徹**:「你是誰?」
**8847**:「這個問題你問了三次了。」
**林徹**:「你每次都不回答。」
**8847**:「因為你知道了會更危險。」
他看著螢幕。
**林徹**:「好。那九樓怎麼辦?」
**8847**:「你不需要進九樓。殘留最強的位置不在辦公室裡。在九樓的茶水間。靠窗那邊。黃建中每天下午三點會去泡咖啡。他在那裡站了二十三年。」
**8847**:「茶水間的窗戶面對松仁路。你可以從對面大樓的樓梯間瞄到那個位置。截斷器的有效掃描距離是多少?」
**林徹**:「直線距離五十公尺以內精確。一百公尺以內模糊。」
**8847**:「九樓茶水間到對面大樓大概四十公尺。你從對面掃。」
聰明。
他不需要進大樓。
下午。他走到對面的商辦大樓。搭電梯到十樓——比九樓高一層。走到靠松仁路那邊的消防梯。推開窗戶。
四十公尺外——墨氏大樓九樓的茶水間窗戶。玻璃帷幕。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裡面的流理台和一台咖啡機。
他拿出截斷器。對準。
因果掃描。
暗紅色的光紋——不在辦公室裡。在茶水間。集中在窗邊的一個位置。
光紋不動。不像王志豪那樣繞圈跑步。是靜止的。一個站立的人形。面對窗戶。手裡端著一杯東西。
他在喝咖啡。二十三年的咖啡。
**殘留強度:71%。**
**情緒殘留:**
**疲勞,91%。**
**責任,86%。**
**懷疑,73%。**
懷疑。73%。
黃建中是法務。他在墨氏管了二十三年的法律事務。他可能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他的懷疑——73%——說明他在死亡前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他不像許世明那樣完全不知道(困惑94%),也不像張秀英那樣完全接受(接受91%)。他在中間——他懷疑,但他沒有確認。
一個法務。他的職業就是處理文件、合約、法律風險。他看過多少墨氏的內部文件?他知道多少不該知道的事?
截斷器的預估:
**所需見證者基數(預估):≥41萬。**
**備註:懷疑型殘留的剝離阻力高於無知型(王志豪38萬),低於自願型(張秀英52萬)。懷疑但未確認的因果狀態屬於「半知情」,系統判定需要更多見證者來覆蓋不確定性。**
四十一萬。
他記下了數據。收起截斷器。關上窗戶。
從消防梯下樓。走出大樓。
今晚十點。開播。
他在心裡已經想好了怎麼講黃建中的故事。
一個知道一半的人。比什麼都不知道更痛苦。
**當前幸運值:36%。**
**下一場直播:今晚十點。對面大樓。第四替身黃建中。法務。懷疑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