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停車場裡的窗
張秀英歸還之後的第三天。
林徹坐在萬華的套房裡。地板上攤著手機、截斷器、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
資料是暗夜小狼寄給他的。電子郵件。標題：「王志豪 — 我找到的所有東西」。
王志豪。1970年生。2008年死。第三個替身。
他開始讀。
暗夜小狼的調查很扎實。PTT 八卦版 2008 年的舊文、地方新聞報導、一個已經停止更新的部落格。
王志豪。新北市三重區人。高中畢業。1993年進入墨氏集團營建部門，工地現場管理員。從工地做起。做了十五年。做到2008年。
2008年四月，墨氏集團在台北信義區一個建案的工地發生意外。鷹架倒塌。三名工人受傷。王志豪在事故現場——但他不是受傷的三個人之一。
他是三天後在自己家裡心臟驟停死的。
新聞報導：「墨氏集團營建部門管理員王志豪（38歲）於家中身亡，死因為心臟驟停。警方排除他殺，不予立案。同事表示王志豪身體健康，平時有運動習慣。」
兩百字。
又是兩百字。許世明的也是兩百字。張秀英的也是四個字「因病辭世」。
他們都被用兩百字概括了。
下午三點。他在7-11裡喝咖啡。手機響了。推特私訊。
**8847**：「你看到小狼發的了？」
**林徹**：「看了。王志豪。工地管理員。心臟驟停。」
**8847**：「鷹架倒塌那天，本來應該死的人不是工人。」
**林徹**：「是墨遠山。」
**8847**：「對。工地是墨遠山親自去巡視的。他在鷹架底下站了十五分鐘。鷹架在他離開之後三分鐘倒塌。如果他晚走三分鐘——」
**林徹**：「他就死了。」
**8847**：「但死的是王志豪。三天後。在家裡。心臟驟停。」
**林徹**：「因果轉嫁。」
**8847**：「對。鷹架倒塌是墨遠山的死期。被轉嫁給了王志豪。但不是即時的——中間隔了三天。三天是因果系統處理轉嫁的延遲時間。」
**林徹**：「許世明是即時的——車禍。張秀英是兩年——癌症。王志豪是三天——心臟驟停。每個替身的延遲不同。」
**8847**：「取決於死期的類型。意外死亡的轉嫁最快。疾病最慢。暗殺類的居中。」
林徹看著最後那句話。
暗殺類。
六個替身裡有暗殺類的。
他沒有追問。8847 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
**林徹**：「王志豪的因果殘留在哪裡？」
**8847**：「三重。他家附近的公園。他每天晨跑的路線。殘留不在他死的地方——在他最後一次活著的地方。」
**林徹**：「他最後一次晨跑。」
**8847**：「對。2008年4月16日清晨。死亡前一天。那是他最後一次正常活動。因果系統判定那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個『自主行為時段』。殘留在那裡。」
他放下手機。
窗外的天色在變。晚霞。萬華的天空在四月裡偶爾會有很好看的晚霞——因為工業區的汙染物在傍晚被夕陽照成橘紅色。
他看了一眼截斷器。
**當前幸運值：35%。**
還是35%。張秀英之後沒有繼續升。穩定了。
他在想——要不要今晚就開播。但他猶豫了。
許世明的剝離需要45萬。張秀英需要52萬。王志豪需要多少？
截斷器上沒有預估。他需要先去三重，用截斷器掃描殘留強度和情緒構成，才能估算見證者基數。
明天。先去現場。
他正要關手機的時候——
推特通知。
**@小黑裙87 按讚了 @暗夜小狼 的推文。**
那個帳號。陳思羽——也許是陳思羽——的帳號。
他點進去看。小黑裙87 按讚的是暗夜小狼今天發的王志豪調查推文。
她在看。她在追蹤進度。
他手指懸在螢幕上面。想要打開私訊。想要問她——你是不是陳思羽？你還好嗎？8847 說你不安全，什麼意思？
他沒有打開。
8847 說過——「她不安全。」「有人在處理。不要分心。」
他把手機放下。
然後手機又震了。
不是推特。不是LINE。
是截斷器。
截斷器的螢幕亮了。黑色天秤 App 自動啟動。
螢幕上的訊息：
**「環境因果異常偵測。」**
**「來源方向：南偏東。距離：約 4.7 公里。」**
**「異常類型：大規模因果場衝擊波（殘餘）。」**
**「強度：衰減中。初始估算值：極高。」**
**「備註：此衝擊波非自然因果事件。疑似人為因果結構破壞。」**
南偏東。4.7公里。
從萬華往南偏東4.7公里——他在腦子裡粗算了一下——是木柵。捷運木柵機廠的方向。
因果場衝擊波。人為因果結構破壞。
有人在木柵搞了一件很大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南偏東的方向看。
什麼都看不到。就是台北的天際線。公寓屋頂。鐵皮違建。一兩棟高樓的輪廓。
但截斷器在震。螢幕上的數據在跳。衝擊波在衰減但還沒消失——像遠處有人在水面上丟了一塊很大的石頭，漣漪還在擴散。
他的套房窗戶——
震了。
很輕。嗡了一聲。玻璃震動的聲音。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彈了一下窗戶。
只震了一次。然後停了。
他盯著窗戶。窗戶正常。沒有裂紋。
他回到截斷器。
**「衝擊波衰減至 12%。即將消散。」**
它過去了。
他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
「木柵方向因果衝擊波。大規模。人為。窗戶震了一下。」
「有人在木柵捷運機廠幹了什麼。」
他不知道是誰。他不知道幹了什麼。
但那個方向——雲端御璽也在那個方向的延伸線上。信義區到木柵——同一條路。
墨氏集團的地下設施。靈脈開發部。他在墨遠山書房裡（如果他有機會進去的話）也許會看到相關文件。
但那是以後的事。
他的任務是替身。一個一個剝離。六個減二，還有四個。
他關掉截斷器。
坐回地板。
繼續看王志豪的資料。
**當前幸運值：35%。**
**清算狀態：追債權限凍結中。替身追蹤進度 2/6。**
**已歸還：許世明、張秀英。**
**下一個：王志豪。1970-2008。三重公園晨跑路線。**
**木柵方向有事發生。衝擊波。窗戶震了。**
**小黑裙87 在追蹤暗夜小狼的調查。**
**交叉點 F-03：鏽蝕王座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