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她說好的那一天
林徹花了一整天想怎麼講張秀英的故事。
不是寫稿。他不寫稿。三年的直播從來沒有寫過一次稿——不是因為任性,是因為他發現寫了稿反而會卡。嘴巴說的和腦子裡準備的永遠是兩碼事,不如讓嘴巴自己跑。
但這一次不一樣。
許世明的故事好講。一個不知情的人,被犧牲了。正義在那個故事裡是清楚的——加害者和受害者,界線分明。觀眾的情緒有一個精準的出口:憤怒。
張秀英不一樣。
她知道。她同意了。她愛那個要殺她的人。
這種故事,你一不小心就會講成愛情悲劇。「一個深愛老闆的秘書為他赴死」——很催淚、很浪漫、很適合拍成那種收視率很高的八點檔。
但那不是他想講的。
他想講的是那個「同意」背後的東西。
二十年。一個行政助理跟在老闆身邊二十年。管行程、管文件、管所有見不得光的事。二十年下來,她的人生和那個人的人生已經長在一起了。
她不是選擇了死亡。
她是從來沒有被給過「說不」的位置。
下午三點。
他在萬華的套房裡,坐在地板上,面前攤著手機和命運截斷器。
手機上是暗夜小狼的最新推文。
**@暗夜小狼**:「更新:張秀英的大學同學(帳號已經被對方要求匿名處理)提供了更多資訊。張秀英1981年進入墨氏集團,最初是前台接待。1983年被調去墨遠山的秘書室。那一年她22歲。」
底下歷史系吃土人的補充:
**@歷史系吃土人**:「1983年的墨遠山38歲。她22歲,他38歲。上司和下屬。16歲的年齡差。然後她替他工作了20年,到2001年『因病辭世』。」
**@社會底層觀察家**:「20年的人生被另一個人佔滿。然後用死亡結帳。」
他看著那些推文。
觀眾在幫他想。他們看到了他看到的東西——不只是「她愛他」,而是這個「愛」是怎麼長出來的。
二十年的朝夕相處。二十年的依附。二十年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愛在這種土壤裡長出來,跟在自由土壤裡長出來的愛,是同一種東西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怎麼講了。
晚上七點。
他坐在咖啡廳裡——不是南京東路那間,是萬華離他家兩條街的一間小咖啡廳,美式五十塊,老闆娘姓林,以前在四維路開過早餐店。
他在手機上敲了一行字,發到推特。
**@林徹**:「今晚十點。《徹夜未眠》第三七六期。地點:南京東路三段。主題:第二個名字。」
發出去之後他放下手機,喝了一口咖啡。
十分鐘之後他拿起手機看。
推特上那條推文已經被轉發了四千多次。
留言區:
**@暗夜小狼**:「南京東路三段。那是——」
**@歷史系吃土人**:「墨氏台北營運中心。他要進去那棟大樓。」
**@奶茶控**:「大家今晚十點一定要在!上次碧潭45萬人才夠,這次可能需要更多!」
**@夜遊神**:「轉發出去。所有群組。」
林徹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三小時。
他把咖啡喝完。五十塊。不便宜,但沒有碧潭那次在超商喝的那杯三十五塊的美式難喝。
晚上九點二十分。
他站在南京東路三段的人行道上。
一樓的銀行已經關門了。大樓入口只剩一扇側門開著,保全坐在大廳裡。
他繞到停車場那邊。行人出入口。密碼鎖。
今天是消防檢查的第一天——公告上寫25號開始。但現在是晚上九點半,檢查的人早走了。停車場裡空蕩蕩的。
他按了密碼。1-9-9-3。
門開了。
他走進去。B1。自動門。日光燈。汽油味。
沿著車道走到B2的入口。推開消防門。
B2停車場。
跟昨天晚上一樣。日光燈嗡嗡作響。水泥地面。油漬。輪胎痕。
他走到D區。
D-12。
空的。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停車位。
但他知道這裡有什麼。
他掏出截斷器。因果掃描。
紫紅色的光紋在地面上脈動。像昨天一樣。心跳一樣的節奏。
**殘留強度:68%**
跟昨天一樣。沒有衰減。二十五年了,一點都沒有衰減。
他深吸一口氣。
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四十七分。
還有十三分鐘。
晚上十點整。
他按了開播。
《徹夜未眠》第三七六期。
三秒鐘。在線從零跳到一萬五。五秒——四萬。十秒——十二萬。
比碧潭那次還快。
「各位晚安。」
他的聲音在停車場裡有回音。水泥牆壁把聲音彈回來,聽起來像在一個空的游泳池裡說話。
「今天的場地有點特別。不是碧潭。沒有山、沒有水、沒有風景。是一個停車場。地下二樓。」
他轉了一圈,讓鏡頭拍到環境——空蕩蕩的停車位、灰色的柱子、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
「很醜。我知道。但這是張秀英最後站過的地方。」
彈幕——
【暗夜小狼】:來了!第二個替身!
【奶茶控】:他在停車場裡⋯⋯
【社會底層觀察家】:南京東路三段的辦公大樓 B2 停車場 九樓是墨氏台北營運中心
【歷史系吃土人】:張秀英的因果殘留點
【夜遊神】:在線十五萬 速度超快
【匿名用戶8847】:⋯⋯
8847上線了。還是一個刪節號。
「上次在碧潭,我講了許世明的故事。」他站在D-12車位的中間,地面上看不見的紫紅色光紋在他腳下脈動。「一個不知道自己會死的人。一個到死都在問『為什麼』的人。」
「今天是第二個名字。張秀英。1961年生,2001年死。墨氏集團行政部——但實際上,她是墨遠山的私人助理。從1983年到2001年,十八年。」
他頓了一下。
「不對,8847告訴我的是二十年。從1981年就進去了。」
在線二十萬。
「她跟許世明不一樣。許世明不知道自己是替身。張秀英知道。」
停頓。讓這句話沉一下。
「她知道,然後她同意了。」
彈幕——
【暗夜小狼】:知道還同意⋯⋯為什麼?
【奶茶控】:被威脅的嗎?
【社會底層觀察家】:還是被收買?
【鬼故事愛好者】:自願替人死⋯⋯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自願嗎
【歷史系吃土人】:她22歲進秘書室 40歲死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各位,我昨天在這個停車位用命運截斷器做了因果掃描。」他把截斷器舉到鏡頭前。「掃描結果——殘留強度68%,跟碧潭許世明的72%差不多。但情緒殘留不一樣。」
「許世明是恐懼、困惑、不甘。到死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張秀英——」
他吸了一口氣。
「接受,91%。悲傷,87%。」
停頓。
「愛,96%。」
彈幕靜了兩秒。
然後爆了。
【暗夜小狼】:⋯⋯什麼?
【奶茶控】:愛⋯⋯96%⋯⋯
【社會底層觀察家】:她愛墨遠山 所以她自願替他死
【歷史系吃土人】:⋯⋯
【鬼故事愛好者】:這⋯⋯這算是殺人嗎 如果對方自願的話
【我要睡了但是】:96%⋯⋯比恐懼比悲傷都高⋯⋯
【夜遊神】:二十五萬 還在漲
【匿名用戶8847】:你講下去。
「我知道各位可能覺得這是一個愛情故事。」林徹的聲音壓低了,回音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迴盪。「深愛老闆的秘書。甘願赴死。很浪漫。很偉大。」
他停了一下。
「但我要問各位一個問題。」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生,進到一個三十八歲男人的秘書室。他是老闆。她是員工。他掌握她的升遷、薪水、考績、日常。她每天醒來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不是因為愛,是因為他是老闆,明天的行程要確認、文件要準備、會議要安排。」
「然後這種日子過了二十年。」
「你覺得她的『自願』,跟你在路上看到一個人、主動走過去、自由地選擇去愛的那種『自願』,是同一種東西嗎?」
在線三十萬。
彈幕裡開始吵了。
【奶茶控】:⋯⋯這個問題好難回答
【社會底層觀察家】:經典的結構性脅迫。不需要威脅,不需要收買,只要權力關係長期存在
【歷史系吃土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不對 不完全是 但有類似的元素
【鬼故事愛好者】:可是她的愛是真的啊 96%不會騙人
【暗夜小狼】:真的也可以是被製造出來的 二十年的依附關係 從22歲到40歲
【我要睡了但是】:我突然想到我在公司⋯⋯算了不說了
【匿名用戶8847】:愛可以是真的。利用可以同時是真的。兩者不矛盾。
林徹看著8847的彈幕。
「8847說得好。我轉述一下——愛可以是真的。利用可以同時是真的。兩者不矛盾。」
「張秀英的愛是真的。截斷器的數據不會騙人。因果系統不講道德、不講立場,它只記錄事實。事實就是她愛墨遠山。」
「但事實也是——墨遠山用了這份愛。」
「不管他是不是也愛她。不管他在她死後有沒有痛苦。結果就是:她死了,他活了。」
「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你會讓她替你死嗎?」
在線三十四萬。
他蹲下來。左膝的護膝壓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截斷器對準地面,紫紅色的因果光紋在螢幕上脈動。
他把螢幕轉向鏡頭。
「各位看到了嗎?截斷器上的因果殘留光紋。紫紅色。跟碧潭的暗紅色不一樣。」
「暗紅色是恐懼和困惑。紫紅色是——」
他頓了一下。
「是愛和悲傷混在一起的顏色。」
「這個顏色跳了二十五年。在這個沒有人來的停車位裡,跳了二十五年。每一下都是她的心跳。她的愛。她的悲傷。她的接受。」
「沒有人來看過。沒有人在乎過。上面的辦公室裡,墨氏集團的員工每天上班、下班、開會、寫報告、在茶水間抱怨主管。沒有人知道腳下四公尺的地方,有一個女人的人生被壓在水泥底下。」
在線三十八萬。
【暗夜小狼】:分享出去!還差幾萬!
【奶茶控】:我在哭 但我不知道該為誰哭
【社會底層觀察家】:@所有人 轉發 轉發 轉發
【夜遊神】:三十九萬 四十萬 飛了
【歷史系吃土人】:我轉了七個群 能做的做了
【匿名用戶8847】:快了。
四十一萬。四十二萬。
截斷器開始震動。
不是普通的震動——跟碧潭那次不一樣。碧潭是一種沉穩的、像大鐘被敲了一下的震動。這一次是顫抖。像有人在哭。
螢幕上的數字在閃。
**見證者基數:42.3萬⋯⋯42.8萬⋯⋯43.5萬⋯⋯**
**替身因果剝離進度:27%⋯⋯34%⋯⋯**
「各位,進度在跑。」他站起來,膝蓋有點痛,但管不了那麼多。「但跟碧潭不一樣——碧潭45萬人就到了。張秀英的剝離門檻好像更高。」
截斷器上浮現新的訊息。
**所需見證者基數(預估):≥52萬**
**備註:被替身者情緒殘留中含有「接受」成分。接受度越高,因果剝離阻力越大。因主體曾自願接受死期轉嫁,系統判定此筆因果具備雙向同意性。需更多見證者才能推翻雙向契約。**
五十二萬。
比許世明的四十五萬多了七萬。因為她自願。因為她同意了。
系統認為這是一筆雙向同意的交易。要推翻它,需要更多人的見證。
「五十二萬。」他對著鏡頭說。「目前四十三萬。差九萬。」
「各位,拜託了。」
他很少說「拜託」。幾乎沒有說過。林徹不是那種會拜託人的主播——他嘴賤、他欠揍、他用挑釁的方式讓觀眾留下來。
但今天他說了拜託。
因為腳下那個紫紅色的心跳已經跳了二十五年。
夠了。
**當前幸運值:34%**
升了一趴。因果回饋還在慢慢修正。
在線四十四萬。四十五萬。四十六萬。
他繼續講。
不是催人數。是講故事。
「暗夜小狼幫我查到了一些東西。張秀英1999年體檢完全健康。2001年肝癌末期。從健康到末期,兩年。」
「正常的肝癌發展週期是三到五年。兩年太快了。除非這個癌症不是自然發生的。」
「除非——這個癌症就是因果轉嫁的結果。墨遠山的某一次『死期』被移植到她身上之後,她的身體開始自我毀壞。不是生病。是因果系統在執行一個不屬於她的死亡判決。」
「她的身體用了兩年的時間,把自己殺死了。」
【暗夜小狼】:所以她不是瞬間死的⋯⋯是慢慢死的⋯⋯
【奶茶控】:兩年⋯⋯她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地死嗎
【社會底層觀察家】:墨遠山看著她死了兩年 然後繼續活
【歷史系吃土人】:因果轉嫁不是瞬間的?它會讓身體慢慢壞掉?
【匿名用戶8847】:取決於轉嫁方式。許世明是瞬間的——車禍。張秀英是慢性的——疾病。兩者都是因果執行的手段,但路徑不同。
【鬼故事愛好者】:所以她在死之前的兩年 每天都知道自己要死了 每天起床 去上班 替墨遠山管行程 然後回家 慢慢地死
「對。」林徹的聲音啞了一下。「她在死之前的兩年,每天都知道。每天起床,去上班,替他管行程,替他管文件。然後回家。然後吃藥。然後睡不著。然後隔天再起床。」
「兩年。七百三十天。」
「然後『因病辭世』。四個字。」
在線四十九萬。
截斷器的震動越來越強。那種像哭泣一樣的顫抖。
**見證者基數:49.4萬⋯⋯50.1萬⋯⋯50.7萬⋯⋯**
**替身因果剝離進度:68%⋯⋯72%⋯⋯**
快了。
「各位。最後——我想對張秀英說一句話。」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水泥地面。看不見紫紅色的光紋——那是截斷器的螢幕才看得到的。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張秀英女士。我不認識妳。我查了很多資料,也還是不太了解妳。我不知道妳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妳喜歡吃什麼。不知道妳下班之後都做什麼。」
「但我知道一件事——妳的愛是真的。96%。截斷器說的。因果系統說的。不管那個環境多不公平、那個權力多不對等——妳的感情是真的。沒有人能否定這一點。」
「但——」
他的聲音停了一秒。
「妳不應該死。」
「不管妳說了幾次『好』。不管妳有多心甘情願。妳不應該死。」
「因為一個真的愛你的人,不會讓你替他死。」
在線五十一萬。五十二萬。
截斷器發出了聲音。
不是碧潭那次的大鐘聲。是一個很輕的聲音——像玻璃碎了一下。很小。很細。
但整個B2停車場都聽到了。
日光燈閃了兩下。
地面上——不是截斷器螢幕上,是肉眼可見的地面上——D-12車位的水泥開始發光。
紫紅色。
光從地面的裂縫裡滲出來。不是沿著車位的線條——是沒有規則的、像血管一樣的紋路。從D-12中心往外擴散,爬上旁邊的水泥柱,爬上牆壁。
然後那些光紋開始凝聚。
在D-12車位的正上方——離地面大約兩公尺的位置——光紋聚成了一個輪廓。
不是金色的。碧潭那次許世明的重演是金色的。
張秀英的是紫紅色的。
一個女人的側影。齊耳短髮。穿著套裝。站得很直。
她面對著一個看不清楚的人形——那個人形是灰色的,模糊的,只有大概的輪廓。高大。穿西裝。
墨遠山。
灰色的人形伸出手。
紫紅色的女人低下頭。
然後她點了點頭。
很小的動作。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就是她說「好」的那一刻。
光紋碎了。
像碧潭的金色影像一樣——維持了幾秒,然後碎裂,變成光點,往上升。
但碧潭的金色光點是往水面沉的。張秀英的紫紅色光點是往上飄的。穿過B2的天花板。往上。往她死了二十五年的天空去。
截斷器震了最後一下。
螢幕上——
**替身因果剝離進度:100%**
**張秀英(1961-2001):非歸屬死期已歸還。**
**墨遠山生死簿條目更新:2/6 已歸還。**
二比六。
第二個替身。完成了。
林徹站在空了的D-12車位上。光紋消失了。水泥地面恢復了原來的灰色。油漬還在。輪胎痕還在。
但跳了二十五年的心跳,停了。
不是死了。
是終於安息了。
他看了一眼在線人數。
五十二萬六。
他看著鏡頭。
「各位。第二個。張秀英。歸還了。」
彈幕——
【暗夜小狼】:⋯⋯(無言)
【奶茶控】:那個點頭⋯⋯那個點頭⋯⋯
【社會底層觀察家】:光是往上飄的 不是往下沉的 許世明的光是沉的 張秀英的是飄的
【歷史系吃土人】:因為許世明死在水裡⋯⋯張秀英是病死的⋯⋯光的方向跟死亡方式有關?
【鬼故事愛好者】:她最後的畫面⋯⋯就是對墨遠山點頭⋯⋯二十五年的殘留 最後凝結成那一個瞬間⋯⋯
【我要睡了但是】:我好像應該要哭 但我哭不出來 就是胸口很悶
【夜遊神】:五十二萬六
【匿名用戶8847】:二比六。還有四個。
「8847說的。還有四個。」
他把截斷器收進口袋。
「今天就到這。」
他按了結束。
結束直播之後,他在B2停車場裡又站了五分鐘。
安靜。日光燈嗡嗡作響。空氣裡的汽油味。
D-12車位。空的。乾淨的。就是一個停車位。
但五分鐘前這裡還有一個女人的心跳。
他走出停車場。按了密碼鎖開門。出去。
站在人行道上。南京東路三段。車流。路燈。正常的世界。
他深呼吸了一口。
手機震了。推特私訊。
**8847**:「你的講法很好。不是講愛。是講為什麼她沒辦法說不。」
林徹看了一眼。
**林徹**:「她的愛是真的。」
**8847**:「是真的。但真的東西也可以被利用。」
**林徹**:「你在墨氏裡面多久了?」
三十秒沉默。
**8847**:「太久了。」
**林徹**:「你是不是也跟她一樣?在一個沒辦法說不的位置。」
一分鐘沉默。
**8847**:「你不需要擔心我。」
**8847**:「第三個替身——王志豪。1970年生,2008年死。你要繼續嗎?」
**林徹**:「繼續。」
**8847**:「那你去休息。明天再說。」
**8847**:「幸運值多少了?」
林徹看了一眼截斷器。
**林徹**:「35%。」
又升了。張秀英的因果剝離帶來的回饋——從33%到35%。
**8847**:「35%。比許世明那次少升。」
**林徹**:「因為她是自願的?」
**8847**:「因為她的帳比較複雜。自願的因果糾纏度比非自願的高。解開之後回饋的能量有一部分被消耗在解結上了。」
有道理。但他不想再想這些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
走到對面的便利商店。買了一杯熱可可。
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喝。
很燙。嘴巴燙了一下。
三十五趴。還是會出小問題。但方向是對的。
他喝了一半,手機又震了。
推特通知。
**@小黑裙87 開始追蹤 @暗夜小狼。**
他看著那條通知。
小黑裙87追蹤了暗夜小狼。
她為什麼追蹤暗夜小狼?
因為暗夜小狼在幫他查替身的資料。
她在追蹤幫他查資料的人。
她在——
他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他不知道她是在幫忙還是在監視。他不知道她是陳思羽還是別人。他什麼都不知道。
但那個帳號在動。在他每一次直播的前後,那個帳號都會做一些很小的事——按讚、追蹤、偶爾傳三個字。
像在水面下面游泳的魚。你看不到全貌,只看到偶爾冒出來的氣泡。
他喝完可可。站起來。
往捷運站的方向走。
**當前幸運值:35%。**
**清算狀態:追債權限凍結中。替身追蹤進度 2/6。**
**已歸還:許世明、張秀英。**
**下一個:王志豪。1970-2008。**
**在線最高紀錄:127萬(E06)。本場最高:52.6萬。**
**張秀英的光是往上飄的。**
**小黑裙87追蹤了暗夜小狼。**
**水面下面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