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強制執行(上)
倒數兩小時四十七分。
林徹坐在萬華套房的床上,盯著命運截斷器。
**當前幸運值:42%**
昨天整天沒開直播,沒做任何事,光是吃飯喝水走路,幸運值就從44%掉到42%。清算令的因果引力在持續拉扯。越靠近截止時間,扣得越狠。
像信用卡循環利息。窮人最熟悉的那種。
他站起來,去洗了把臉。水龍頭這次沒噴他——大概因為他把出水口拿膠帶纏死了。笨辦法,但有效。對付倒楣就是這樣,你沒辦法阻止命運,但可以用膠帶纏住水龍頭。
窗外的萬華天色陰沉。十一月的台北,雲壓得很低,像天花板要塌了。龍山寺的方向傳來早課的誦經聲,隱隱約約的。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T恤——他只有三件,都是黑的。穿上牛仔褲,把命運截斷器塞進左邊口袋,黑業障卡塞進右邊。清算令的燙金信封折成四折,塞在後口袋裡。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開播。
「家人們。」
鏡頭對準他的臉。萬華套房的背景——水漬天花板、鐵窗、曬在窗邊的黑T恤。
「《徹夜未眠》第三七三期。我是林徹。」
他頓了兩秒。
「兩天前我跟你們說,三天後去雲端御璽。三天到了。」
開播十五秒。在線人數從零跳到三千、八千、一萬五。
他知道會快。這兩天雖然沒開播,但推特上的討論沒有停過。墨氏的水軍在持續稀釋,但暗夜小狼他們也在持續反擊。更重要的是——那場直播的回放已經被下載了超過四百萬次。刪不掉了。網路的記憶比人類長。
「目的地:雲端御璽,六十八樓。」
在線破五萬。
【暗夜小狼】:幹幹幹他真的要去
【奶茶控】:徹哥你確定嗎拜託三思
【我要睡了但是】:等等我剛醒
【鬼故事愛好者】:通知全開 人到
【社會底層觀察家】:這是新聞事件了吧
「今天的目標是墨遠山。八十一歲。墨氏集團創始人。台灣的慈善家——至少媒體是這麼寫的。」
在線突破十萬。比E01的速度還快。
「清算令上寫著七十二小時。還剩兩個多小時。所以今天不是來探險的。今天是來上班的。追債。」
他把黑業障卡舉到鏡頭前。純黑的卡面反射著手機的閃光燈。
「這張卡的額度是無限。但代價是我的幸運值。目前剩42%。意思是,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超過一半的機率會出問題。」
【暗夜小狼】:42%也太低了吧
【匿名用戶8847】:不要去。
【奶茶控】:8847又來了……每次都這樣
【歷史系吃土人】:42%是什麼概念?擲硬幣都比他幸運
【夜遊神】:在線十二萬了,在飆
林徹看了一眼8847的彈幕,嘴角動了一下。
「8847,你每次都叫我不要去。但你每次都在看。」
他拿起鑰匙,走出房間。鏡頭切到後置鏡頭,拍著樓梯間的牆壁。油漆剝落,日光燈閃爍。萬華老公寓的真實面貌。
「你們知道從萬華到信義區要多久嗎?搭捷運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從月租一萬二到一戶三億。台北就這麼大。但差距就這麼遠。」
走出公寓。
樓下那輛黑色賓士S-Class——
不在了。
林徹停了一秒。三天來一直停在對面的賓士,今天消失了。
這不是好消息。跟蹤你的人忽然不跟了,通常代表兩種情況:一,他們放棄了。二,他們已經不需要跟了,因為他們知道你要去哪裡。
答案很明顯。
「賓士不見了,」他對鏡頭說,「看來他們已經在等了。」
在線二十三萬。
龍山寺站。
這次電梯沒卡。小確幸。
月台上的人不多——上午十點,通勤高峰已過。他拿著手機站在月台邊緣,直播畫面拍著板南線的鐵軌。
「各位新來的觀眾,我簡單說一下前情——」
他用三十秒講完了整件事。陳大發。冥界銀行。清算令。墨遠山。七十二小時。
「聽起來像瘋子對吧?沒關係。你們不用相信。你們只需要看。」
在線四十萬。
彈幕開始出現不一樣的面孔。
【記者_自由時報林OO】:請問林先生,你真的打算進入雲端御璽嗎?這是私人住宅
【PTT八卦板搬運工】:八卦板已經置頂了 在線人數回報
【某律師事務所實習生】:法律上他如果未經同意進入私人住宅構成侵入住居罪……
【暗夜小狼】:律師閉嘴 看戲
四十五萬。五十萬。
這個速度不正常。林徹知道——有人在推。不是水軍,是有人在各大社群平台同步轉發他的直播連結。
他打開推特瞄了一眼。
#林徹直播雲端御璽
熱搜第一。
不是慢慢爬上去的。是直接空降第一。
有人在幫他。
誰?
他收起推特,專心看路。捷運車廂搖晃著,窗外是台北的地下隧道。黑暗中偶爾閃過管線和指示燈。
「薩麥爾跟我說過一件事,」林徹對鏡頭講,聲音壓低了一點,像在跟朋友說秘密,「他說直播的觀眾不只是觀眾。在因果系統裡,每一個正在觀看的人都是『見證者』。見證者越多,清算的效力就越強。」
他頓了一下。
「所以我現在不是一個人去追債。是所有正在看的你們,跟我一起去。你們每一個人的存在,都在幫我。」
【奶茶控】:幹……雞皮疙瘩
【社會底層觀察家】:這就是為什麼他要用直播追債。觀眾即武器
【暗夜小狼】:那我現在是正義的一部分?爽啊
【匿名用戶8847】: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見證者的因果是雙向的。
【我要睡了但是】:8847你講話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麼嚇人
【夜遊神】:六十萬了
六十萬。
林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上次清算陳大發,最高在線二十四萬七。現在距離目標還有二十分鐘車程,已經六十萬了。
這不只是直播。這是一場社會事件。
市政府站。出站。
信義區的天空比萬華亮一點,但雲還是很低。氣溫不高,風很大。
林徹走出捷運站的瞬間,他感覺到了。
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不是濕度。是——密度。
像走進了水裡。每一步都比上一步重一點。呼吸正常,但肺部有一種微妙的壓迫感。
他掏出命運截斷器。
**環境因果掃描啟動**
**當前位置因果濃度:紅色(密集)**
**趨勢:隨接近目標持續上升**
**幸運值:41%**
又掉了一趴。光是靠近這個區域就扣幸運。
「各位,我現在出了市政府站,」他舉起手機環拍四周,「信義區。白天。看起來很正常對吧?上班族、百貨公司、咖啡店。」
他把命運截斷器的螢幕對準鏡頭——當然觀眾看不到。截斷器的數據只有他能讀。但他可以描述。
「我手上這台儀器顯示,這一帶的因果濃度已經是紅色等級。什麼意思?意思是這附近每一寸空氣裡都浸泡著沒有結算的帳。」
他開始往雲端御璽的方向走。松仁路。經過上次掃描被干擾的那個位置。
在線七十八萬。
【記者_TVBS陳OO】:我們已經派攝影到現場了 林先生能不能告訴我們確切位置
【暗夜小狼】:記者來了 排場越來越大
【某政治人物助理(認證帳號)】:持續關注
【奶茶控】:政治人物???這什麼展開
【社會底層觀察家】:當在線人數突破某個門檻,這就不是娛樂了。這是公共事件
林徹沒理記者的彈幕。他專心走路。
松仁路。松智路。右轉。
遠處,雲端御璽的銀色尖頂刺入灰色的雲層。六十八層。整棟樓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銀針。
他停下來。
距離大樓大約一百公尺。
空氣的密度又上升了一截。像走在果凍裡面。每一步都要用力踩。不是物理上的阻力——是因果層面的排斥。這棟樓在推他,用一種看不見的力場把所有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往外推。
命運截斷器——
**警告:人工因果屏蔽場已啟動**
**當前位置已進入屏蔽範圍**
**所有偵測功能精度下降70%**
**幸運值:40%**
四十。
「到了。」
他把鏡頭對準雲端御璽的正門。
玻璃帷幕。旋轉門。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穿黑色制服,戴耳機。標準配置。看起來很正常。
但林徹的後頸在發麻。停車場那天遇到的那個——半人半械的保安——就在裡面某個地方。
「家人們,」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在線多少了?」
他瞄了一眼。
**在線人數:1,024,887**
一百零二萬。
破百萬了。
彈幕瞬間爆炸。
【暗夜小狼】:百萬!!!!破百萬了!!!
【奶茶控】:天哪天哪天哪
【夜遊神】:一百零二萬 這是台灣直播史上第二高
【我要睡了但是】:我完全清醒
【PTT八卦板搬運工】:八卦板伺服器已經當了
【鬼故事愛好者】:我從三千人看到一百萬 我見證了
【記者_聯合報李OO】:現場已有三家電視台的SNG車
【匿名用戶8847】:一百萬個見證者。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暗夜小狼】:8847你能不能正常講一次話
林徹深吸一口氣。
一百萬人。
薩麥爾說過:見證者越多,清算效力越強。
一百萬個見證者。這不是一張黑業障卡的力量。這是一百萬個活人的注視。一百萬條因果線從各個方向匯聚到這個點。
他能感覺到。
像背後有一百萬雙眼睛。不是壓力。是力量。
「好,」他說,「進去。」
他走向雲端御璽的正門。
兩個保安——人類保安,不是停車場那種——同時看向他。其中一個伸手按了耳機。
「先生,請問您是住戶嗎?」
「不是。」林徹把手機舉高,鏡頭對著保安的臉,「我來找人。六十八樓。墨遠山。」
保安的表情沒有變化。訓練有素。
「先生,這裡是私人住宅。非住戶不得進入。如果您有訪客預約,請出示——」
「沒有預約。但我有清算令。」
林徹從後口袋掏出那個燙金信封。信封在信義區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淡金色的光。
保安看了一眼信封,沒有任何反應。他看不到。普通人看不到燙金信封上的冥界銀行標記。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一個信封。
「先生,請您離開。否則我們將通知警方——」
「你通知吧。」
林徹沒有動。
他站在雲端御璽的門口。手機舉著。一百萬人在看。
保安按著耳機,低聲說了幾句話。另一個保安走到旋轉門前面,張開雙臂擋住入口。
三十秒。
一分鐘。
什麼都沒發生。林徹站在那裡,保安擋在門口。僵持。
然後——
旋轉門裡面,大廳的燈閃了一下。
不是故障。是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徹感覺到命運截斷器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
螢幕上——
**偵測到因果場波動**
**來源:目標建築內部**
**性質:許可**
**備註:屏蔽場已對持卡人開啟通道**
許可。
屏蔽場開了一條縫。
有人從裡面打開了門。
不是保安。是大樓本身——或者說,是大樓裡因果屏蔽的控制者——允許他進入了。
墨遠山知道他來了。而且,他選擇讓他進來。
保安的耳機裡傳來指令。林徹看到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不是害怕,是困惑。他們顯然收到了某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命令。
「……先生,」前面那個保安慢慢放下手臂,「請進。」
彈幕炸了。
【暗夜小狼】:???讓他進去了???
【奶茶控】:保安的表情 你們看到了嗎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
【社會底層觀察家】:墨遠山主動放人進去。這比拒絕更可怕
【某律師事務所實習生】:等等 如果是住戶邀請進入的話 法律上不構成侵入住居……
【匿名用戶8847】:他在請你入甕。
【歷史系吃土人】:這是鴻門宴吧
【鬼故事愛好者】:我手在抖
林徹走過保安身邊,穿過旋轉門。
大廳。
挑高十二公尺的大廳。大理石地板,亮得能照見人影。正中央是一座銀色的抽象雕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像被壓扁的翅膀。空調很足。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沒有人。
一個住戶都沒有。一個清潔人員都沒有。整個大廳,空的。
像一座等待他的神殿。
「各位,我進來了。」他壓低聲音,但在空曠的大廳裡還是產生了輕微的回音。「雲端御璽的大廳。很漂亮。也很空。」
他掏出命運截斷器掃了一下。
**因果濃度:紅色(極度密集)**
**警告:因果分層結構偵測中**
**地面層(1F-20F):濃度中等**
**中層(21F-45F):濃度高**
**高層(46F-67F):濃度極高**
**頂層(68F):無法讀取**
**地下層:[錯誤] 信號中斷**
分層。
越高越濃。到頂樓就完全讀不到了。地下——連信號都沒有。
那條加密訊息說的「你要找的東西不在頂樓,在地下」。地下的信號被完全屏蔽。那裡有什麼?
但現在不是去地下的時候。清算令的目標在頂樓。
他走向電梯。
大廳裡有四部電梯。三部普通的,一部獨立的——獨立的那部用金色邊框裝飾,按鈕面板上只有一個按鍵:68F。
頂樓專用梯。
他按了按鈕。
電梯門立刻打開了。不用等。像是一直在等他。
他走進去。
電梯內部全是鏡面——四面牆壁、天花板,全是鏡子。他能看到自己被無限複製,一個接一個,一直延伸到不可見的盡頭。
無數個林徹。穿著皺巴巴的黑T恤和牛仔褲。手裡拿著一支手機。
跟這棟大樓格格不入。
他按下68F。
電梯開始上升。
「家人們,」他說,聲音在鏡面電梯裡迴盪,「我進電梯了。往六十八樓。」
【暗夜小狼】:心臟要爆了
【奶茶控】:我在哭 為什麼我在哭
【夜遊神】:在線一百一十三萬
【社會底層觀察家】:注意 這部電梯沒有別的樓層按鈕 只有68F 這是墨遠山的私人電梯
【匿名用戶8847】:你還有機會按緊急停止。
【我要睡了但是】:8847 拜託你閉嘴好嗎 我心臟受不了
電梯在上升。速度很快,但很穩。幾乎感覺不到加速度——只有耳壓在變。
樓層數字在跳。
10。15。20。
他掏出命運截斷器。
**幸運值:39%**
又掉了。
25。30。35。
空氣越來越重。因果濃度在上升。像水壓。他的太陽穴開始微微跳動。
40。45。50。
命運截斷器的螢幕開始出現雜訊。線條扭曲,數字閃爍。
**幸運值:38%**
55。58。60。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機械聲。不是電梯運轉的聲音。是——一種低頻的、持續的嗡鳴。像整棟大樓在發出一個很低很低的音調。
62。64。66。
嗡鳴聲越來越響。截斷器的螢幕完全花掉了,只剩一行字反覆閃爍——
**警告警告警告警告警告**
67。
68。
電梯停了。
「叮。」
很日常的提示音。便利商店門口感應器的那種「叮」。在這個超自然的壓迫感中,這一聲平凡的「叮」反而讓人背脊發涼。
門沒有立刻打開。
林徹站在那裡。手機舉著。一百多萬人在看。
他深吸一口氣。
「到了。」
然後門打開了。
門外是一個玄關。
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富豪玄關——沒有水晶燈、沒有名畫、沒有花瓶。
只有一面牆。白色的牆。牆上掛著一幅書法。
三個字。
**「知足常樂。」**
林徹看著那三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一個用別人的命續自己壽命的人,在家門口掛「知足常樂」。
這比他見過的所有靈異現象都恐怖。
他跨過玄關,走進主空間。
四百坪。整層打通。
落地窗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三面環景。台北的天際線在窗外展開——101、南山廣場、遠處的觀音山。雲壓得很低,灰色的天空像一塊巨大的毛毯蓋在城市上面。
室內的裝潢極簡。木質地板,米色牆壁,幾件看起來很貴但很低調的家具。一張長沙發。一個書架,整面牆那麼大,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書。一張辦公桌。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八十一歲。
瘦。不是病態的瘦,是那種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削掉的瘦。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往後紮成一個小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麻上衣,沒有領子,式樣很簡單。像禪修的人會穿的那種。
手邊放著一杯茶。正在冒煙。剛泡的。
他沒有抬頭。
林徹站在客廳中央,舉著手機。一百多萬人看著這個畫面——一個二十七歲的過氣直播主,站在一個八十一歲的億萬富翁的客廳裡。
沉默。
五秒。十秒。
然後墨遠山抬起頭。
那雙眼睛。
很黑。深到看不見底。不是年輕人的那種銳利——是被無數年歲磨平的、比石頭還硬的那種平靜。
他看了林徹一眼。
然後看向他手裡的手機。
「直播。」墨遠山的聲音很輕,很淡,像茶杯上方飄散的蒸汽。「一百多萬人?」
他知道。
他不只知道林徹要來。他知道在線人數。
林徹沒有回答。他舉著手機,讓鏡頭對準墨遠山。
墨遠山看了鏡頭三秒鐘。然後他做了一件林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笑。像一個老人看到一個有趣的玩具。
「坐。」
他伸手指了指沙發。
「茶剛泡好。兩杯。」
兩杯。
他泡了兩杯茶。
他早就在等了。
彈幕在這一刻靜了兩秒——一百多萬人同時沉默。然後爆發。
【暗夜小狼】:他泡了兩杯茶…………
【奶茶控】:我全身雞皮疙瘩掉滿地
【社會底層觀察家】:這比任何反應都可怕。他完全不意外。完全不害怕。
【鬼故事愛好者】:各位 這個老人 他在笑欸
【匿名用戶8847】:……
【夜遊神】:在線一百一十九萬 還在漲
【歷史系吃土人】:他看過直播 他全都知道 他選擇讓門打開 泡好茶等人來
【某律師事務所實習生】:從法律角度 住戶邀請進入 加上全程直播紀錄 這是完全合法的訪問
【我要睡了但是】: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林徹站在那裡。
墨遠山在等他坐下。
茶的蒸汽在空氣中緩緩上升。落地窗外,台北的天際線沉默地橫亙。
命運截斷器在他口袋裡微微震動。
他沒有看數字。他知道又掉了。
但他走到沙發前面,坐了下來。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鏡頭對準墨遠山,確保一百多萬人都能看清這個人的臉。
「墨先生,」林徹說,聲音很穩,「我不是來喝茶的。」
墨遠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我知道。」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然後他直視鏡頭。
「但你今天帶不走任何東西。」
鉤子落下。
門已經打開了。
但這場追債——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