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加密的牆
晚上九點四十分。信義區。
林徹站在上次那棟商辦大樓的十樓消防梯。窗戶開了一條縫。四十公尺外是墨氏台北營運中心。九樓茶水間。玻璃帷幕後面的流理台和咖啡機。
上次他來的時候是白天，隔著這個距離用截斷器掃到了黃建中的因果殘留。今天晚上十點開播——他需要在開播前確認一次現場數據。
截斷器對準。因果掃描。
暗紅色光紋。跟兩天前一樣。靜止的站立人形。面對窗戶。手裡端著一杯東西。
但今天他注意到一個兩天前沒有發現的細節。
光紋的邊緣——有一層東西。
像是薄膜。半透明的灰色。包裹在暗紅色光紋的外面。不是因果殘留本身的一部分——是後來加上去的。
截斷器自動彈出分析：
**外層結構偵測：人工因果保護層。**
**類型：企業級因果屏蔽（法務部門專用協議）。**
**強度：中高。**
**效果：增加因果剝離所需見證者基數約40-60%。**
**備註：此保護層與雲端御璽頂樓的因果護盾不同。頂樓護盾是墨遠山本人的。此為墨氏集團法務部門的標準因果保護程序——對內部知情人員死後的因果殘留進行加密封存，防止外部讀取。**
他看了三遍。
企業級因果屏蔽。法務部門專用。對內部知情人員死後的因果殘留進行加密封存。
意思是——墨氏集團不只在活人身上做手腳。連死人的因果痕跡都要管。
黃建中是法務。管了二十三年的法律事務。他經手過多少墨氏的機密文件、多少不能見光的合約、多少買命錢的法律包裝？他死了之後，墨氏法務部的人——或者就是他自己在活著的時候簽的某份文件——在他的因果殘留外面裹了一層保護膜。
不讓任何人讀取。不讓任何人剝離。
他收起截斷器。關上窗戶。
重新算了一下。原本預估的見證者基數是四十一萬。加上這層保護——
他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了幾個數字。
四十一萬乘以一點四到一點六。
五十七萬到六十五萬。
他從來沒有達到過六十萬。
碧潭四十五萬。張秀英五十二萬六。王志豪三十八萬四。E06那次衝雲端御璽的一百二十七萬是歷史紀錄，但那次沒有成功——觀眾是被墨遠山本人的因果護盾彈回來的，不算有效見證。
今天他需要在直播中突破六十萬。也許更多。
他走下消防梯。出了大樓。
站在人行道上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五十二分。
還有八分鐘。
他在推特上發了一條。
**@林徹**：「十點準時。今天的牆比較厚。需要各位幫忙。」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到昨天踩好的位置——對面大樓一樓的騎樓下面。這個位置正好在兩個監視器的死角。他昨天花了一個小時確認的。
晚上十點。
他按了開播。
《徹夜未眠》第三七八期。
三秒——兩萬。五秒——七萬。十秒——十九萬。
「各位晚安。」
他的聲音在騎樓裡有一點回音。身後是鐵捲門。面前是馬路。馬路對面就是墨氏台北營運中心。
「今天在信義區。各位應該看得出來我後面是哪裡。」
他把鏡頭轉過去。對面的大樓。玻璃帷幕。夜間還有零星的辦公室亮著燈。
「墨氏台北營運中心。上次來B2停車場的時候是張秀英。今天——不一樣。不用進去。」
彈幕——
【暗夜小狼】：第四替身！！黃建中！！
【奶茶控】：法務！！你推特講的那個法務！！
【社會底層觀察家】：來了來了
【歷史系吃土人】：黃建中 1955-2015 墨氏法務資深顧問 在職23年
【夜遊神】：在線二十三萬 上升中
【匿名用戶8847】：⋯⋯
「8847在。」林徹看了一眼。「好。我開始講。」
他拿出截斷器，對準對面大樓九樓的方向。
「各位，前三個替身——許世明、張秀英、王志豪——他們的因果殘留都是赤裸的。截斷器掃到就能讀取。我找到位置，講故事，觀眾到了門檻，剝離成功。」
「今天不一樣。」
在線二十八萬。
「我兩天前來踩過點。截斷器掃到了黃建中的因果殘留——殘留強度71%，情緒殘留：疲勞91%、責任86%、懷疑73%。這些跟前幾個替身差不多。但我今天再掃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東西。」
他把截斷器螢幕轉向鏡頭。
「各位看。暗紅色的光紋——那是因果殘留本體。但外面還有一層。灰色的。半透明的。像保鮮膜。」
「截斷器的分析說這叫——企業級因果屏蔽。法務部門專用。」
彈幕炸了。
【暗夜小狼】：企業級因果屏蔽？？？
【奶茶控】：法務部門專用協議⋯⋯墨氏連死人的因果都要管？
【社會底層觀察家】：靠北 這是什麼鬼 連死後隱私都不放過
【歷史系吃土人】：因果層面的NDA？？保密協議保到死後？？
【PTT八卦板搬運工】：我就說墨氏不是一般公司
【匿名用戶8847】：這是標準程序。墨氏法務部所有資深人員在職期間都會簽一份文件。文件的法律名稱是「身後事務處理授權書」。但實際效力不只是法律上的。
林徹看著8847的彈幕。
「8847，你講的意思是——這些法務人員活著的時候就簽了？」
【匿名用戶8847】：他們簽的時候以為只是標準的保密條款。身後事務處理授權、智慧財產權歸屬、在職期間所有業務資料的永久保密義務。法律文字。正常公司也會有。但墨氏的版本多了一條——「授權墨氏集團對簽署人身後所有相關因果痕跡進行必要之管理與保全。」
【歷史系吃土人】：因果痕跡⋯⋯寫在法律文件裡⋯⋯
【奶茶控】：所以他活著的時候簽了字 同意墨氏封存他死後的因果殘留？
【社會底層觀察家】：這算有效嗎？一個人可以在活著的時候授權別人管他死後的因果？
【匿名用戶8847】：在墨氏的系統裡算有效。他們有能力執行。
「所以，」林徹的聲音壓低，「黃建中的因果殘留外面那層灰色保護膜——是他自己簽字授權的。他可能不知道那份文件的真正效力。但在因果系統裡，他的簽名就是同意。」
在線三十三萬。
「這代表什麼？代表今天要剝離黃建中的因果殘留，我不只要打穿他本身的因果阻力——還要先打穿墨氏法務部那層保護膜。」
「所需見證者基數：原本預估四十一萬。加上保護層之後——」
他看了一眼截斷器。
「截斷器正在重新計算。」
螢幕上數字在跳。
**所需見證者基數（修正）：≥61萬。**
**備註：企業級因果屏蔽額外增加見證者需求約49%。屏蔽結構為多層嵌套式——外層為法律授權屏蔽，內層為情緒型屏蔽（懷疑73%）。兩層同時存在時，剝離程序需依序擊穿外層→內層→本體。**
六十一萬。
他今天需要六十一萬人。
「六十一萬。」他對著鏡頭說。平靜地。沒有求。「這是我開播以來需要的最高有效見證人數。碧潭四十五萬。張秀英五十二萬。今天——六十一萬。」
彈幕——
【暗夜小狼】：六十一萬！！大家轉發！！
【奶茶控】：我現在就傳群組
【社會底層觀察家】：@全世界
【夜遊神】：在線三十五萬 還差二十六萬 有點硬
【歷史系吃土人】：各群組轉發 能轉的轉 能拉的拉
【PTT八卦板搬運工】：八卦板已經有人開串了 標題「林徹又在衝人數了」
【匿名用戶8847】：不要急。先把故事講完。人會來的。
他不急。
8847說得對。人會來的。前提是故事值得來。
「各位，我先講黃建中這個人。」
他靠在騎樓的柱子上。截斷器掛在脖子上。鏡頭對著自己的臉。
「黃建中。1955年生。法律系畢業。1992年進入墨氏集團法務部。2015年死。腦中風。享年六十歲。」
「在墨氏工作了二十三年。資深法務顧問。這個頭銜聽起來很體面——法務嘛，西裝筆挺，坐在九樓辦公室裡，改合約、審文件、跟對手律師談判。」
「但他不只是改合約。」
他頓了一下。
「各位，想一下。墨遠山的替身機制——六個人替他承受死期。這件事要運作，光有超自然手段不夠。你需要法律上的配套。你需要——」
他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你需要把那六個人的死亡在法律上處理成自然死亡或意外。許世明，車禍。張秀英，肝癌。王志豪，心臟驟停。每一個都有合法的死亡證明。」
「第二，你需要處理他們的遺產、保險、撫恤金。死了的人有家屬。家屬會問問題。你需要用法律文件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堵住。」
「第三，你需要一份又一份的保密協議。把知道的人、可能知道的人、以及以後可能會知道的人，全部綁起來。」
「這些事情——誰做？」
在線三十八萬。
「法務做。」
「黃建中做。」
停頓。
「二十三年。他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二十三年。每一份替身相關的法律文件，大概率都經過他的手。他可能沒有看過因果系統的操作畫面。但他看過合約。看過死亡證明。看過保險理賠文件。看過那些不合理的『巧合』被一筆一筆地用法律語言包裝成合理。」
「所以截斷器上他的情緒殘留——懷疑，73%。」
「不是100%的確定。也不是0%的無知。是73%的懷疑。」
「他知道一些。但他沒有完整的拼圖。他手上有幾塊碎片——這份文件不對勁、那個死亡時間太巧、這筆保險理賠的金額跟實際損失對不上——但他沒辦法把它們拼起來。」
「或者他拼出來了。但他選擇不去看完成的圖。」
彈幕——
【暗夜小狼】：73%⋯⋯比張秀英的接受91%更痛苦
【奶茶控】：懷疑但不確定⋯⋯每天上班都在想但不敢想
【社會底層觀察家】：法務人員的職業病 什麼都要證據 但有些證據你不敢找
【歷史系吃土人】：他一定看過不止一份有問題的文件 二十三年 至少幾百份
【匿名用戶8847】：黃建中不是壞人。他是一個在錯誤的系統裡做了太久的人。
「8847說——黃建中不是壞人。」
他重複了一次。
「我同意。」
「各位想一下。你是一個法務。你進了一家大公司。薪水不錯。福利不錯。升遷穩定。老闆信任你。同事尊重你。你的工作就是審合約、管法律風險。很正常。」
「然後第三年、第五年、第十年——你開始注意到一些事情。一些對不上的數字。一些不合理的巧合。一些你不應該看到的備忘錄。」
「你怎麼辦？」
「辭職？辭了去哪裡？你已經四十歲了。五十歲了。你的人脈、你的資歷、你的退休金——全部綁在這家公司。」
「舉報？舉報什麼？你沒有完整的證據。你只有懷疑。73%的懷疑。」
「繼續做？好。那你每天下午三點去茶水間泡咖啡的時候，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松仁路——你在想什麼？」
在線四十二萬。
「你在想：我是不是錯了。這些文件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也許我想太多了。也許老闆不是我以為的那種人。也許每家大公司都是這樣的。也許——」
他停了。
「也許你知道答案。但你不敢承認。因為承認了，就代表你過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你簽的每一份文件、你改的每一條合約、你幫忙包裝的每一個『自然死亡』——都是共犯。」
「73%的懷疑。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知道。」
彈幕安靜了兩秒。然後——
【暗夜小狼】：⋯⋯
【奶茶控】：我在公司也有過這種感覺⋯⋯知道但不敢講⋯⋯
【社會底層觀察家】：「不敢知道」這四個字太重了
【歷史系吃土人】：這不就是漢娜鄂蘭講的平庸的邪惡嗎 你不需要是壞人 你只需要不反抗
【鬼故事愛好者】：但他最後還是死了啊 他懷疑了二十三年 結果自己也變成替身
【我要睡了但是】：最諷刺的是他可能自己經手過自己的「身後事務處理授權書」
【匿名用戶8847】：他經手過。他是起草人。
林徹看著8847那條彈幕，愣了一下。
「各位——8847說，那份『身後事務處理授權書』——就是黃建中自己起草的。」
彈幕徹底炸了。
【暗夜小狼】：他寫了封住自己因果的文件！！！
【奶茶控】：他親手寫了自己的因果封印！！！
【社會底層觀察家】：他知道那份文件會做什麼嗎？他寫的時候知道嗎？
【歷史系吃土人】：他是法務 他一定看得懂字面上的意思 但因果層面的效力⋯⋯他不可能知道
【PTT八卦板搬運工】：這劇情比八點檔還扯 但偏偏是真的
【匿名用戶8847】：他寫那份文件的時候是1998年。墨遠山要求法務部統一內部員工的身後事務處理流程。黃建中負責起草。他把那份文件寫得很完美——法律上滴水不漏。然後他自己也簽了。
「1998年。」林徹的聲音慢了下來。「他進墨氏第六年。那時候他的懷疑可能才10%、20%。他不知道那份文件真正的用途。他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份標準的公司規章。」
「但那份文件——在因果系統裡——變成了一道鎖。鎖住了每一個簽過名的人的死後因果。包括他自己。」
「十七年後他死了。腦中風。因果轉嫁。然後他自己寫的那份文件，變成了他因果殘留外面的那層保護膜。」
「他用自己的筆，替自己造了一座牢。」
在線四十八萬。
截斷器開始震動。
**見證者基數：48.3萬⋯⋯49.1萬⋯⋯**
**外層屏蔽剝離進度：12%⋯⋯**
十二趴。六十一萬的門檻。目前不到五十萬。差得遠。
但進度已經開始跑了。外層屏蔽在鬆動。
「各位，進度開始了。但跟之前不一樣——今天有兩層。外面那層灰色的保護膜要先打穿。然後才能碰到裡面暗紅色的因果殘留本體。」
「目前在打第一層。進度12%。」
在線五十萬。
【暗夜小狼】：五十萬了！！繼續！！
【奶茶控】：轉發轉發轉發！
【夜遊神】：五十萬！這是今年第二高了！
【社會底層觀察家】：差十一萬 加油加油
【歷史系吃土人】：拉人 LINE群全轉了
【PTT八卦板搬運工】：八卦板那串已經爆了 板主出來說不要洗板但每個人都在轉
【匿名用戶8847】：講他最後那天的事。人會來的。
8847又說了一次。「人會來的。」
但前提是故事值得來。
「好。」林徹吸了一口氣。「各位，我講他最後一天。」
「2015年3月14日。黃建中六十歲。」
「前一天晚上，墨遠山心肌梗塞。在雲端御璽的頂樓。私人醫療團隊到場急救。急救過程中——因果轉嫁啟動。死期從墨遠山身上轉移出去。」
「轉移到誰身上？」
「轉移到九樓的那杯咖啡旁邊。」
他看了一眼截斷器。對面大樓九樓茶水間。暗紅色光紋。靜止。手裡端著那杯二十三年的咖啡。
「3月14日早上。黃建中照常上班。照常進辦公室。照常在下午三點去茶水間泡咖啡。他站在窗邊。看著松仁路。」
「他的腦血管在那一刻破裂了。」
「從因果系統的角度——那不是自然發生的腦中風。是前一天晚上墨遠山的心肌梗塞被轉嫁過來之後，在黃建中的身體裡以腦中風的形式執行。」
「他倒在茶水間的地板上。手裡的咖啡杯摔碎了。」
「同事發現他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在線五十三萬。
截斷器震動加劇。
**見證者基數：53.2萬⋯⋯54.0萬⋯⋯**
**外層屏蔽剝離進度：31%⋯⋯38%⋯⋯**
外層在碎。
「各位，我最後問一個問題。」
「黃建中在倒下的那一秒——他在想什麼？」
「截斷器告訴我，他最後一秒的情緒殘留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
他看了一眼截斷器的精細掃描結果。
「釋然。」
「64%的釋然。」
「他在倒下的那一秒——終於不用再懷疑了。」
彈幕——
【暗夜小狼】：⋯⋯
【奶茶控】：不用再懷疑了⋯⋯因為答案來了⋯⋯
【社會底層觀察家】：二十三年的73%懷疑 在死亡的那一刻變成100%的確定
【歷史系吃土人】：他在最後一秒終於知道了 自己經手的那些文件都是真的
【鬼故事愛好者】：最殘忍的是 他終於知道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要睡了但是】：釋然⋯⋯這比恐懼更讓人難過
【匿名用戶8847】：他知道了。但他已經什麼都不能做了。
「64%的釋然。不是輕鬆的那種。是——」
他想了一下措辭。
「是一個懷疑了二十三年的人，在最後一秒拿到答案的那種釋然。不是解脫。是確認。」
「『原來我一直是對的。原來那些文件真的有問題。原來我不是想太多。』」
「然後他死了。」
「眼睛睜著。」
在線五十六萬。
截斷器的震動變了。不是之前那種穩定的脈衝——是一種撕裂的感覺。像有人在扯一張被膠水黏死的紙。
**見證者基數：56.4萬⋯⋯57.2萬⋯⋯**
**外層屏蔽剝離進度：58%⋯⋯63%⋯⋯**
**警告：屏蔽結構正在抵抗。法律授權層的因果效力來源為簽署者本人（黃建中）。部分剝離能量被屏蔽結構反向吸收。**
「各位，有問題。」他看著截斷器螢幕。「外層保護膜在抵抗。進度卡在63%。它在把你們的見證能量反向吸收——因為那份文件是黃建中自己簽的。系統認為他授權了。」
【暗夜小狼】：怎麼辦？人數不夠嗎？
【奶茶控】：五十七萬了啊！！
【社會底層觀察家】：是那份他自己寫的文件在擋⋯⋯
【歷史系吃土人】：他自己的授權在擋自己的解脫 這太⋯⋯
【匿名用戶8847】：需要更多人。但不只是人數。需要讓系統判定——他的授權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的。
林徹看著8847的話。
「8847說——需要讓系統判定他的授權無效。因為他簽字的時候不知道那份文件真正的效力。」
他想了三秒。
「各位。黃建中在1998年寫了那份文件。他簽字的時候以為只是公司規章。他不知道那份文件會在因果系統裡變成一道鎖。」
「這在法律上叫什麼？」
【歷史系吃土人】：意思表示瑕疵！！如果簽約的人對契約內容有重大誤解 契約可以撤銷！！
【社會底層觀察家】：詐欺取得同意！墨氏知道那份文件的因果效力但黃建中不知道！
【奶茶控】：他是被騙簽的！！
「沒錯。」林徹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他是一個法務。他寫了一份完美的法律文件。但他不知道那份文件在另一個層面上有另一種效力。墨氏集團知道。他不知道。」
「這叫什麼？」
他對著鏡頭。
「這叫詐欺。」
在線五十八萬。
截斷器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螢幕上的數字劇烈跳動。
**系統判定更新中⋯⋯**
**見證者共識分析：58.7萬見證者中，94.3%認定簽署者不具備完整知情權。**
**授權有效性重新評估⋯⋯**
**結果：授權無效。外層屏蔽失去法律因果基礎。**
**外層屏蔽剝離進度：63%⋯⋯78%⋯⋯89%⋯⋯97%⋯⋯**
**外層屏蔽：已擊穿。**
截斷器猛震了一下。像一面牆倒了。
「外層——打穿了！」
彈幕爆了。
【暗夜小狼】：衝！！！
【奶茶控】：打穿了！！第一層打穿了！！
【社會底層觀察家】：現在第二層！本體！
【夜遊神】：五十九萬！！還在漲！！
【PTT八卦板搬運工】：八卦板上有人直播轉播 整個板都是這個
【歷史系吃土人】：詐欺取得的授權無效！！他的法務專業在死後救了自己！！
截斷器螢幕刷新。外層灰色保護膜碎裂消失。暗紅色的因果殘留本體暴露了。
**內層因果剝離啟動。**
**見證者基數：59.4萬⋯⋯60.1萬⋯⋯**
**內層剝離進度：8%⋯⋯15%⋯⋯22%⋯⋯**
六十萬。
首次突破六十萬。
「各位。第二層開始了。這一層——是黃建中本人的因果殘留。71%的強度。懷疑型。」
他對準對面大樓的九樓。
這個距離——四十公尺。他看不到茶水間裡面。但截斷器能掃到。暗紅色光紋在動了。
之前一直是靜止的。站立人形。端著咖啡杯。不動。
現在——光紋在動。
不是走路。是轉身。
站立的人形緩慢地轉了身。從面對窗戶——轉向面對茶水間的門。
他在看門。
「各位——他在轉身。他在看門口。」
在線六十一萬。
**內層剝離進度：34%⋯⋯41%⋯⋯**
「他站了十年。面對窗戶。端著咖啡。看著松仁路。十年沒有動過。」
「今天他轉身了。」
「因為你們來了。六十一萬人。你們的見證——在因果系統裡——等於六十一萬雙眼睛同時看向他。」
「他感覺到了。」
「一個懷疑了二十三年的人。一個死後被自己寫的文件封住了十年的人。今天——有人來了。」
在線六十二萬。
**內層剝離進度：55%⋯⋯61%⋯⋯68%⋯⋯**
光紋人形完全轉過身了。面對茶水間的門。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咖啡杯。
然後他把杯子放下了。
放在截斷器畫面裡——像是流理台的位置。
二十三年的咖啡。他放下了。
「他放下咖啡了。」林徹的聲音有一點啞。「二十三年。每天下午三點。他終於放下了。」
**內層剝離進度：78%⋯⋯84%⋯⋯**
在線六十三萬。
光紋人形放下咖啡杯之後——往門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步。
然後光紋碎了。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碎裂。是——乾脆的。像一個做了決定的人。沒有猶豫。沒有回頭看窗戶。沒有回頭看那杯咖啡。
暗紅色的光點沒有沉、沒有飄。它們——散了。像一陣風把桌上的文件吹散。輕。快。沒有重量。
像一個法務人員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掃到碎紙機裡。
二十三年的文件。碎了。
**內層剝離進度：100%。**
**黃建中（1955-2015）：非歸屬死期已歸還。**
**外層企業級因果屏蔽：已失效。**
**墨遠山生死簿條目更新：4/6 已歸還。**
四比六。
「各位。第四個。黃建中。歸還了。」
他站在騎樓底下。對面大樓的九樓什麼都看不到。但截斷器螢幕上——茶水間的因果殘留歸零了。
乾淨了。
彈幕——
【暗夜小狼】：四比六⋯⋯
【奶茶控】：他放下咖啡杯走向門口⋯⋯他終於要離開那間茶水間了⋯⋯
【社會底層觀察家】：六十三萬人 打穿兩層牆 這是新紀錄
【歷史系吃土人】：文件碎了 他自由了
【鬼故事愛好者】：他最後是往門走的 不是往窗戶 他不再看外面了 他要走了
【我要睡了但是】：我差點忘了呼吸
【夜遊神】：六十三萬！！歷史新高有效見證人數！！
【PTT八卦板搬運工】：八卦板剛有人發文「法務人員看完在哭」三分鐘爆了
【匿名用戶8847】：四比六。剩兩個。
「剩兩個。」
他按了結束直播。
結束之後他在騎樓底下站了三分鐘。
截斷器的螢幕還亮著。他看了一眼幸運值。
**當前幸運值：38%。**
升了兩趴。比之前都多。
可能是因為打穿了兩層——法務屏蔽加上因果本體。雙倍的解結回饋。
38%。離50%的追債權限恢復線還有十二個百分點。
手機震了。推特私訊。
**8847**：「38%。不錯。」
**林徹**：「第五個呢？你說還在解。」
三十秒。
**8847**：「解出來了。」
**林徹**：「什麼時候解出來的？」
**8847**：「剛才。你打穿黃建中的屏蔽的時候——那層企業級因果保護膜碎裂產生的數據碎片裡，有第五替身的加密索引。我在你直播的時候一邊看一邊解。」
聰明。墨氏法務部的保護膜裡藏著第五替身的線索。打穿第四個才能找到第五個。
**林徹**：「誰？」
**8847**：「李美玲。1968年生，2019年死。墨氏集團人資部門。她不是高層。只是一般行政。十七年年資。」
**林徹**：「死因？」
**8847**：「心肌梗塞。47歲體檢健康，51歲心肌梗塞死亡。四年的落差。」
又是一個不合理的健康人猝死。
**林徹**：「殘留在哪裡？」
**8847**：「不在信義區。」
停了兩秒。
**8847**：「新店。安坑。」
安坑。新店最邊邊的地方。靠山。離市區有段距離。
**林徹**：「具體位置？」
**8847**：「她家。安坑某社區。我還在確認門牌。明天給你。」
**林徹**：「好。」
他收起手機。
從騎樓走出來。路燈。信義區的夜晚。對面墨氏大樓的九樓——燈還亮著。有人在加班。不知道那些加班的法務人員有沒有感覺到——茶水間裡少了什麼。
大概沒有。
活著的人感覺不到因果殘留。他們只會覺得今天的咖啡好像特別苦。或者今天的加班特別煩。或者今天站在茶水間窗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嘆一口氣。
他走向捷運站。
四比六。剩兩個。第五個在安坑。第六個陳麗芳——活著的替身——還在等。
38%。
方向是對的。
**當前幸運值：38%。**
**清算狀態：替身追蹤進度 4/6。**
**已歸還：許世明、張秀英、王志豪、黃建中。**
**第五替身：李美玲。1968-2019。新店安坑。詳細位置明天確認。**
**第六替身：陳麗芳。活著。替他活。含義未知。**
**在線最高紀錄：63萬（本場，有效見證歷史新高）。**
**黃建中的咖啡放下了。他往門走了一步。**
**然後他把二十三年的文件全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