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活著的替身
早上十點。新店安坑。
林徹從環狀線轉公車,公車又轉步行。四月的太陽曬在背上,不熱,但很亮。路越走越窄,兩邊從公寓變成透天厝,再變成老社區。鐵皮圍牆上長了九重葛,粉紅色的,開得不怕死。
手機震了。
**8847**:「門牌確認了。安康路三段XX巷17號。四樓透天。」
**林徹**:「你昨天說第五替身是李美玲。這地址是她家?」
五秒。
**8847**:「不是。我昨天解出來的加密索引有兩層。第一層是李美玲——1968年生,2019年心肌梗塞。她的因果殘留在安坑。但今天凌晨我跑完第二層才發現——李美玲的因果殘留座標跟另一筆數據重疊。」
**林徹**:「什麼意思?」
**8847**:「那個地址住的不是李美玲。是陳麗芳。」
他站在路邊。
**林徹**:「陳麗芳。第六個。活著的那個。」
**8847**:「替身列表上她排第六。但安坑這個地址同時出現了兩筆替身因果索引——李美玲的死後殘留,和陳麗芳的活體因果標記。重疊在同一棟樓。」
**林徹**:「她們住同一個地方?」
**8847**:「李美玲是陳麗芳的鄰居。同一棟透天厝的二樓跟四樓。李美玲2019年死了之後,她的因果殘留留在二樓。陳麗芳住四樓。一棟樓裡面,一死一活,兩個替身。」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
一棟樓裡面,一死一活。
他突然想到——這是巧合嗎?兩個替墨遠山承受死期的人,住在同一棟透天厝?
不可能是巧合。
8847下一條訊息證實了他的猜測。
**8847**:「她們是同事。都是墨氏人資部。李美玲是陳麗芳的直屬主管。2004年陳麗芳進墨氏,李美玲面試她的。後來她們住同一棟——安坑房價便宜,墨氏人資部的人很多住這一帶。」
主管和下屬。同事。鄰居。
一個死了,一個活著。都是替身。
**8847**:「先去找陳麗芳。李美玲的殘留之後再處理。陳麗芳比較急。」
**林徹**:「為什麼急?」
**8847**:「因為她知道你在做什麼。她看過你的直播。」
安康路三段某巷。
四層透天厝。外牆磁磚是三十年前流行的那種淡綠色,有幾塊脫落了,露出水泥。一樓鐵捲門半開,裡面是堆滿雜物的車庫——腳踏車、紙箱、一台除濕機。
門口有個小花圃。水泥砌的,不到半公尺高。裡面種了幾株薄荷、一盆迷迭香、兩棵辣椒。辣椒結了果,紅的綠的混在一起。
有人在顧。
他按了四樓的門鈴。
等了大概十五秒。對講機響了。
「誰?」
女聲。不年輕,但穩。
「我叫林徹。」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氣。不是驚訝。不是害怕。是——等到了。
「上來。門沒鎖。」
樓梯很窄。磨石子地板,扶手是鐵管焊的,漆成深綠色,有幾段掉漆露出鏽。每一層樓梯間都放了東西——二樓門口一雙拖鞋(沒人穿了,鞋面積了灰)、三樓門口一個空的鞋櫃。
二樓的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光。李美玲死了五年了。但截斷器掛在他脖子上,經過那扇門的時候,螢幕自動亮了一下。
因果殘留偵測。方向:左側。距離:三公尺。強度:54%。
他沒有停。繼續往上走。
四樓。門開著。
陳麗芳站在門口。
五十八歲。頭髮灰白了大半,綁了一個低馬尾。穿一件藏青色的棉T恤,領口洗得有點鬆,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棉褲。腳上是室內拖鞋。手上還拿著剛洗到一半的杯子,手指是濕的。
她看著林徹。眼睛不大,但很穩。不是那種「被嚇到」的穩——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門口站了一個人的穩。
「我知道你是誰。」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進屋裡,留了門。
「進來。茶泡好了。」
客廳不大。二十坪左右的空間,被幾十年的生活填滿。沙發是深咖啡色的皮面,中間塌了,扶手磨得發亮。電視櫃上擺了五六個相框——全家福、畢業照、一張小孩穿棒球服的照片。牆上掛了一個木頭十字架,旁邊是一張A4大小的紅紙——土地公廟的光明燈收據,今年的。
茶几上已經擺了兩杯茶。烏龍。茶湯是琥珀色的,還在冒煙。
兩杯。
她在他按門鈴之前就泡好了。
「坐。」
他坐了。沙發很軟,坐下去整個人陷了一截。
陳麗芳在他對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茶杯。沒喝。兩隻手捧著,像在取暖——但今天不冷。
「你的直播我看過。」她說。聲音平。不是冷,是很努力地平。「從碧潭那次就開始看了。許世明。張秀英。王志豪。昨天黃建中。」
她數了四個名字。每一個名字中間都停了一拍。像在點名。像在對帳。
「我在等第五個。」她看著林徹。「我以為你要先找到美玲。她在樓下。但你直接來找我了。」
「妳知道她在樓下?」
「知道。」陳麗芳的語氣很淡。「她死的時候我在醫院陪她。心肌梗塞。救護車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心跳了。」
她低頭看茶。
「美玲是我主管。她面試我進墨氏的。我們在人資部一起做了十五年。後來她先退休,我後來也退了。她住二樓,我住四樓。每天早上她會上來敲我的門——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市場。」
「2019年之後呢?」
「她的門沒人開了。」
安靜了幾秒。
「我有時候下樓經過二樓,會站一下。」陳麗芳說。「聽不到什麼。但我知道她在裡面。你那個機器能掃到的東西——我掃不到。可是我知道。」
他沒說話。
「我看你直播的時候看到你的機器——命運截斷器?——掃出來那些顏色、數字。殘留多少趴,情緒多少趴。」她微微搖了搖頭。「你們年輕人什麼都要數據。」
「美玲死之前最後跟我說的話是:『麗芳,冰箱裡有滷肉,你拿去吃,不要浪費。』」
「你掃得到這個嗎?」
他搖頭。
「掃不到。」她說。「數據不會記住滷肉。」
林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的。不是那種比賽茶或精品茶行的等級——是退休公務員買得起的那種散裝烏龍。但泡得很好。水溫對了,時間對了,杯子是溫的。
她看他喝了。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知道你來做什麼。」陳麗芳放下杯子。「你要把我身上的東西拿走。替身的因果。墨遠山轉嫁到我身上的那一份。」
「拿走之後會怎樣——我也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面。拿起最右邊那個相框。遞給林徹。
照片裡是一個男孩。十三四歲。穿國中制服,背一個藍色書包,站在學校門口。笑得很開——門牙有點歪,但笑起來不在乎。
「我孫子。叫浩宇。今年國二。」
她坐回去。
「2008年。」她開始說。聲音還是平的,但速度慢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講。
「2008年九月。我心臟病發。在辦公室。就在人資部的位置上——坐著坐著,胸口突然痛。像有人拿拳頭往裡面塞。」
「同事叫了救護車。我被送到台大。急救了四個小時。醫生說我有先天性的心臟瓣膜問題——四十歲才發作,運氣不好。」
「住院第三天。有人來病房找我。」
「穿西裝。不是醫生。不是墨氏的人——至少不是我認識的。他沒有自我介紹。只說他代表一個人。」
她頓了一下。
「他說:『陳小姐,你的心臟在三天前停了四分二十秒。醫療紀錄上寫的是急救成功。但在另一個系統裡——你已經死了。』」
「我以為他是神經病。但他拿出一台機器。跟你脖子上那個有點像——但更舊,更大,銀色的。他對著我掃了一下。螢幕上出現一個數字。」
「他說:『這是你目前的因果狀態。你看——生命線已經斷了。你現在活著,是因為急救室裡的電擊在物理層面把你的心臟打回來了。但在因果系統裡,你的死期已經執行。你現在的狀態是——生物存活,因果終止。』」
「『這個狀態最多維持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之後,你的身體會跟因果對齊。心臟會再停一次。這一次不會有急救能把你拉回來。』」
她喝了一口茶。
「他給了我一個選擇。」
「他說有一個人——他沒說名字——可以把他自己的一部分壽命因果轉嫁到我身上。填補我斷掉的那條線。代價是——我在因果系統裡會被標記為『替身』。那個人未來如果有死期,系統可能會從我身上扣。」
「『可能。』他說了兩次。『不是一定。只是可能。可能十年都不會扣。可能一輩子都不會。』」
「我問他:那如果扣了呢?」
「他說:『那你就死了。跟正常死亡一樣。醫學上會有一個說得通的死因。不痛苦。』」
她看著那張照片。男孩的笑。
「2008年。我四十歲。我兒子剛結婚。我媳婦懷孕三個月。」
「七十二小時。三天。三天之後我會死。我兒子的婚禮我才剛參加完兩個月。我還沒看到孫子。」
她的聲音到這裡,裂了一道很細的縫。不是哭。是有一個地方承受了太久。
「我簽了。」
林徹把茶杯放下。
「他給我一張紙。白紙。什麼抬頭都沒有。上面只有兩段話——一段是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條件。另一段是簽名欄。」
「我用原子筆簽的。病床上。手還在抖——打了三天的點滴,手抖得很厲害。名字簽得歪歪扭扭的。」
「簽完之後,他把紙收走了。走之前跟我說:『陳小姐,你會活下來的。好好照顧你的家人。』」
「然後他走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七十二小時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發生。我的心臟繼續跳。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一個月後出院。」
「我活了。」
她看著林徹。
「你現在來告訴我——我活的這十八年是偷來的。」
林徹沒有說話。
很長一段時間。可能半分鐘。可能更久。
客廳裡只有冷氣壓縮機低低的嗡聲。窗外有人在曬衣服,竹竿敲到鐵窗的聲音。
他看著那張照片。國中生。門牙歪歪的。笑。
他想到前四個替身。
許世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張秀英,知道,但選擇了。王志豪,什麼都不知道,連問為什麼的機會都沒有。黃建中,懷疑了二十三年,死的那一秒才確認。
四個人。四種不同的不公平。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死了。
他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是因果殘留。是截斷器螢幕上的光紋。是暗紅色、紫紅色、各種紅色的數據。他要做的事情很清楚——講他們的故事,讓觀眾見證,因果剝離,歸還。
每一次都像一場考試。有標準答案。見證者到門檻,剝離成功,幸運值回升。
但陳麗芳不是光紋。
她坐在他對面。手裡捧著茶。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手背有幾顆老人斑,但不多。她的腳踩在地上,穿著室內拖鞋。左腳的拖鞋底磨薄了一邊——習慣重心偏左的人。
她有體溫。有呼吸。有孫子的照片。有樓下鄰居的滷肉。有冰箱。有門鈴。有泡好的兩杯茶。
他要做的事情——剝離她身上的替身因果——等於讓2008年那個該執行的死期追上來。
等於殺她。
不是「歸還因果」。不是「剝離非歸屬死期」。不是截斷器螢幕上乾淨的百分比數字。
是一個五十八歲的阿嬤,坐在自己家客廳,喝著自己泡的茶,等著一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來決定她還能不能活。
他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期的小。
「陳阿姨。」
她看著他。
「我不知道。」他說。
他說了三個字。三個他在直播裡從來不會說的字。
在直播裡他什麼都知道。因果的數據、替身的故事、觀眾需要幾萬人。他嘴賤、快、不停地講。每一場直播都是他在帶節奏,他在控場。
但現在他坐在一個阿嬤的客廳裡。沙發太軟。茶太好喝。照片裡的男孩笑得太開心。
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麗芳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輕微鼻音的笑。像是媽媽看到小孩承認不會寫功課的那種笑——有一點無奈,有一點心疼,有一點「你終於說實話了」。
「我看你直播十七場,」她說。「每一場你都很厲害。嘴巴很快,腦子更快,觀眾在你手上跟棋子一樣。」
「我第一次看到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放下茶杯。
「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聽好。」
「我活了十八年。」
「這十八年。我看到我孫子出生。看到他學走路。看到他第一天上幼稒園,在門口哭了半小時,我也在外面哭了半小時。」
「看到他上小學。第一次考一百分,回來跟我說『阿嬤我考一百分!』那天晚上我煮了紅豆湯給他喝。他不喜歡紅豆湯——但他喝了。因為我煮的。」
「看到他換牙。門牙歪歪的,跟他爸一樣。我帶他去看牙醫。牙醫說以後矯正就好。我心裡想——以後。我還有以後。」
「看到他國小畢業。穿白色襯衫,打紅色領帶。我坐在台下,怎麼看都覺得他是全校最帥的。」
「看到他上國中。開始叫我『阿嬤』的時候帶了一點敷衍——進入叛逆期了嘛。但每個禮拜天還是會來。他媽會載他來安坑。他進門第一件事——開冰箱。」
她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這十八年。如果2008年那天我沒有簽那張紙——」
「我兒子會在兩個月之後辦喪事。不是婚禮後的喜宴。是喪禮。他太太懷孕三個月,帶著肚子來上香。」
「浩宇不會存在。」
她的聲音完全沒有抖。反而更穩了。像一個已經把帳算清楚的人。
「你問我那十八年是不是偷來的?」
「是。」
「從墨遠山那邊偷來的。用別人的壽命因果補我斷掉的命。我知道。我不是不知道。」
「我看你的直播——你說許世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張秀英是自願但不算真的自願。王志豪什麼都不知道。黃建中懷疑了二十三年。」
「他們很可憐。很不公平。你幫他們把因果還回去——那是對的。」
「但我跟他們不一樣。」
她看著林徹的眼睛。
「我知道。我從簽字那天就知道。那個穿西裝的人跟我說得很清楚——我以後可能會死。隨時。因為替身因果在身上。」
「我每一天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去市場。是摸自己的脈搏。確認心臟還在跳。」
「十八年。六千五百七十天。每天早上。」
「然後我去市場。買菜。煮飯。接孫子。洗碗。看電視。睡覺。隔天早上再摸一次。」
「你覺得這十八年我過得輕鬆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
「不輕鬆。但值得。」
「每一天都值得。」
林徹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截斷器掛在脖子上,螢幕暗著——他沒有打開。
他不想看數據。
不想看陳麗芳的因果殘留強度是幾趴。不想看情緒分析——接受多少趴、恐懼多少趴、愛多少趴。那些數字在這個客廳裡沒有意義。
陳麗芳站起來,走進廚房。他聽到水龍頭的聲音,然後是瓦斯爐點燃的聲音。
她在熱水。
一分鐘後她端了一壺新泡的茶出來。把他的杯子倒掉,重新倒了一杯。
「涼了。重泡的。」
他接過。
她坐下來。看著他。
「林徹。」
「嗯。」
「我看過你直播——你跟觀眾說因果剝離的原理。說替身的死期不屬於他們,是被強加的。歸還因果等於把不屬於他們的命還回去。」
「但我這個情況——如果你把我身上的替身因果剝離掉——」
「2008年那個死期會追上來。」
「對。」他說。
「我會死。」
「⋯⋯我不確定。」
「你確定。」她說。「你只是不想說。」
沉默。
她說得對。
他確定。截斷器不用打開他都確定。陳麗芳的心臟在2008年因果系統裡已經停了。她現在活著是因為墨遠山的壽命因果在撐。拿掉那個支撐——
她會死。
不是「可能」。是會。
「我五十八歲了。」陳麗芳說。「活了比我應該活的多了十八年。我賺了。」
她拿起相框。
「但我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什麼事?」
她看著照片裡的男孩。
「浩宇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他不知道他阿嬤是——」她想了一下措辭。「他不知道我的狀況。他只知道阿嬤2008年心臟開過刀,現在要吃藥。他不知道那張紙。不知道替身。不知道因果。」
「他十四歲。國二。下禮拜學校有園遊會。他跟我說他們班要賣雞蛋糕,問我能不能去幫忙。」
她把相框放回茶几上。
「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讓我跟浩宇好好說再見。」
林徹沒有立刻回答。
「不用跟他說替身、因果那些東西。他聽不懂,也不需要懂。」
「我只是——」
她的聲音到這裡,第一次明顯地停了。不是斷句。是有一口氣在胸口堵住了。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阿嬤很愛他。不是因為什麼因果不因果。是因為他笑起來門牙歪歪的。是因為他每次來都先開冰箱。是因為他不喜歡紅豆湯但還是喝了。」
「讓我跟他說完這些。然後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配合你。」
林徹站在安坑的巷子裡。
下午一點。陳麗芳在四樓。她說她要打電話給兒子,約浩宇這個禮拜天來。她需要幾天。
他答應了。
他沒有打開截斷器。沒有掃描。沒有看數據。沒有拍照。沒有打開直播APP。
他只是站在巷子裡。
九重葛開得很用力。粉紅色。四月的陽光曬在花上面,亮得有一點刺眼。
手機震了。
**8847**:「怎麼樣?」
他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
然後打了四個字。
**林徹**:「她是好人。」
8847很久沒回。大概一分鐘。
**8847**:「我知道。」
又過了三十秒。
**8847**:「所以才讓你去,不是讓截斷器去。」
他收起手機。
站在巷子裡。看著四樓的窗戶。窗簾是淡黃色的,拉上了一半。隱約能看到陳麗芳的側影——她在講電話。
一個五十八歲的退休公務員。一個替身。一個借了十八年命的阿嬤。
她的孫子下禮拜有園遊會。他們班要賣雞蛋糕。
他轉身往公車站走。
走了五步。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透天厝。四樓的淡黃色窗簾。二樓的黑暗窗戶——李美玲的因果殘留在裡面,安靜地等。
一死一活。一棟樓。
他繼續走。
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他從碧潭開始追到現在,四個替身,每一個他都知道答案。知道該怎麼做。知道因果剝離是對的。知道歸還非歸屬死期是正義。
但陳麗芳。
如果正義的意思是讓一個阿嬤來不及跟孫子說再見——
那正義到底是什麼?
**當前幸運值:38%。**
**清算狀態:替身追蹤進度 4/6。**
**已歸還:許世明、張秀英、王志豪、黃建中。**
**第五替身:李美玲。1968-2019。新店安坑XX巷17號二樓。因果殘留待處理。**
**第六替身:陳麗芳。1968年生。活著。新店安坑XX巷17號四樓。**
**陳麗芳的條件:讓她跟孫子說再見。**
**林徹今天沒有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