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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陸沉淵article3,033schedule7 分鐘calendar_today2026年4月2日

## 第十四章 家教

禮拜三,曉羽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是直覺——是更具體的東西。她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後面的黑板上貼著段考時程表和值日表,旁邊是一個空位。那個空位前幾天還是空的,但今天——

有人坐在那裡。

一個男生。短髮、制服穿得很整齊、臉很普通。他從第一節課開始就坐在那裡了,安靜、正常、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老師點名的時候也沒有叫到他的名字——但沒有人覺得奇怪,包括老師自己。

曉羽覺得奇怪。

她轉頭看那個男生。男生正低頭在抄筆記,握筆的姿勢很標準,字寫得很工整。他感覺到曉羽在看他,抬頭笑了一下。

「嗨。」

很普通的笑。很普通的聲音。

但他的氣息不對。

曉羽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不是她能看到什麼、聞到什麼、聽到什麼。是她的身體在對她發出警報。就像E01那個晚上在巷子裡,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先知道危險。

她沒有回應那個笑。轉回去,看黑板,手在抽屜裡打開手機,在備忘錄上打了一行:「教室後面出現不認識的同學。沒有人覺得奇怪。氣息不對。」

下課。

曉羽裝作去上廁所,走到走廊盡頭,回頭看教室——那個男生還在座位上,跟旁邊的同學聊天。旁邊的同學笑著跟他說話,很自然,像認識了很久。

但曉羽確定。她在這間學校讀了三年,這個班的每一張臉她都認得。這個男生不是這裡的人。

她打了一通電話。

三聲。沒接。

五聲。沒接。

七聲。

「幹嘛。」

鳴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背景有嚼東西的聲音。

「我學校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人。」

「多奇怪?」

「就是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同學突然出現在我後面的座位上,全班都當他一直在這裡,但他不是。而且他的氣息不對。」

嚼東西的聲音停了一秒。

「放學幾點。」

「四點半。」

「知道了。」

電話掛了。曉羽看著手機螢幕,通話時間:二十三秒。

下午四點二十五分。

放學鈴響了。

曉羽收書包收得比平常慢。她在等——等那個男生先走。

男生站起來,把課本收進一個看起來很新的書包裡,跟幾個同學揮手說掰掰,然後往教室門口走。經過曉羽座位的時候,他又笑了一下。

「掰掰。」

曉羽沒有回應。她看著他走出教室,左轉,往樓梯口走。

她背好書包,跟出去。

到了校門口。

校門外面的人行道上,學生三三兩兩往各個方向散去。接小孩的家長、補習班的交通車、買奶茶的學生。

那個男生站在校門口的右邊,像在等什麼人。

然後曉羽看到了鳴。

他站在校門口正對面的騎樓下。黑色長披風在下午的陽光下看起來完全不搭調——旁邊是早餐店和機車行,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從漫畫裡走出來的人。嘴裡咬著一根玉米——烤的,刷了醬油膏,碳烤的焦香在空氣裡飄著。

他看起來非常悠閒。

但他的眼睛不悠閒。他的眼睛在看那個男生。

男生也看到了鳴。

那個瞬間。

曉羽看見男生的表情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像面具被掀開。他的眼睛——那雙普通的、跟同學聊天時笑著的眼睛——瞳孔猛烈收縮。不是恐懼的那種收縮,是認出了什麼東西的那種。

他轉身想跑。

鳴沒有動。他站在騎樓下,玉米還咬在嘴裡,從頭到尾沒有往前走一步。

他只是看了那個男生一眼。

那一眼。

男生的皮膚裂開了。

不是流血的那種裂——是更奇怪的東西。他的臉、他的手、他穿著制服的身體,表面像有一層很薄的殼開始崩解。裂紋從他的額頭開始往下蔓延,像乾裂的泥土。殼的底下不是血肉——是一種灰黑色的、像煙凝固的東西,在裂縫裡蠕動。

他的制服從他身上像紙片一樣脫落。不是脫的——是那層偽裝直接碎掉了。他的臉最後裂開的時候,底下露出的不是另一張臉——是一團沒有五官的、灰色的霧氣,兩隻像人手但比例不對的手臂從那團霧氣裡伸出來。

校門口的學生看到了。

尖叫聲從四面八方炸開來。

曉羽的班上同學小梅是第一個叫的——她叫得最響,邊叫邊跑,書包甩在地上。旁邊的男生有兩個愣住了不會動,有一個直接跌坐在地上。校門口的警衛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出來,看到那個東西之後又衝回去了。

混亂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鳴走過去了。

他走得很慢。玉米已經吃完了——他在那十秒裡面把整根玉米啃乾淨,然後把光禿禿的玉米芯往上一塞進後領,手從裡面掏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拿。

空手。

他走到那團灰色霧氣前面。霧氣裡的兩隻手臂在空中揮動,像在試圖重新凝聚出一個形狀。

鳴看著它。

「你的老闆派你來是看笑話的吧。」

霧氣裡發出一個聲音——不是人聲,是一種金屬摩擦的嘶嘶聲。它在試圖說話。

「別費勁了。你那個偽裝是三流貨,維持三天就是極限了。」鳴的語氣像在評價一盤不合格的蚵仔煎。「回去跟你老闆說,下次要派人來盯她,至少派個我需要兩隻手解決的。你這種等級?我用腳趾頭就夠了。」

霧氣猛烈震動了一下——像是被這番話激怒了——然後往後撤退。

鳴的右手從口袋裡出來。兩根手指併攏,輕輕地、隨便地、像在彈掉衣服上一粒灰塵一樣,往霧氣的方向彈了一下。

空氣裂開了。

一道衝擊波從他的手指尖端擴散出去——沒有聲音、沒有光,但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重。那團灰色霧氣像被一隻巨手握住,猛烈壓縮,然後——散了。無聲地散了。像一縷被風吹掉的煙。

校門口恢復正常。地上留了一小灘灰色的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學生們還在尖叫。有幾個已經跑到對面的巷子裡了。校門口的警衛在打電話,手在抖。

鳴站在原地。表情沒有變。他從後領掏出一杯青草茶——塑膠袋裝的那種,上面插了一根吸管——開始喝。

曉羽從校門口衝出來。

她氣的不是那個觀察員。她氣的不是鳴把那東西打散了。

「你怎麼可以來我學校!?」

鳴吸了一口青草茶。

「你知不知道明天全班都要問我那個帥哥是誰!?你穿成這樣站在校門口你不覺得很誇張嗎!?」

「帥哥?」

「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來我學校——穿著那件披風——在校門口——把一個人的臉炸掉了——」

「那不是人。」

「我知道那不是人!但是我的同學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明天我要怎麼解釋!?」

鳴又吸了一口青草茶。表情是那種「妳在意的點很奇怪」的漫不經心。

「告訴他們我是你家教。」

「什麼?」

「家教。數學的。」

曉羽瞪著他。「你會數學嗎?」

「三千年了。一加一我還是會的。」

「我問的不是一加一——」

「你們現在的數學是不是也沒什麼進步?三千年前人就在算了。不就那些東西。」

「微積分你會嗎!?」

鳴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真摯到曉羽以為他要認真回答了。

「那是什麼。能吃嗎。」

曉羽深呼吸。她看了看四周——有幾個同學探出頭在看他們,手機舉著不知道在拍什麼。

「走啦走啦走啦。」她推著鳴往巷子裡走。「你再站在這裡我明天就不用上學了。」

鳴被她推著走,青草茶從吸管裡發出嘬嘬的聲音。

「妳同學剛才叫得很大聲,」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愉快,「那個短頭髮的,肺活量不錯。」

「那是小梅她本來就很會叫——不要轉移話題!」

「我沒有轉移話題。我在觀察妳的同學。你們學校的學生身體素質不太行,跑步姿勢也——」

「閉嘴!」

他閉嘴了。但他的嘴角翹起來了。那個角度很欠揍。

巷子裡。

推著他走了一百公尺之後曉羽才冷靜下來。她放開手,靠在牆上,深呼吸了三次。

「所以那個⋯⋯那個東西是什麼?」

「觀察員。」鳴把青草茶喝完,塑膠袋往上一塞消失在後領裡。「有人派來看妳的。不是來抓妳——上次那兩個傭兵是來抓的,這個不是。這個是來觀察的。看妳每天幹什麼、去哪裡、跟誰說話。」

「觀察我?觀察多久了?」

「三天。」

「三天!?你三天前就知道了!?」

「第一天就知道了。它的偽裝很爛。我想看它要幹嘛所以沒動。今天它開始收集妳座位周圍的氣場殘留——那就不行了。」

「你居然讓它在我教室裡坐了三天!?」

「坐又不會怎樣。它又不咬人。」

「它不咬人但它很恐怖啊!」

「妳現在才覺得恐怖嗎?」鳴看了她一眼。「妳剛才在教室裡的反應比妳現在冷靜多了。妳的直覺告訴妳它不危險——它確實不危險。」

曉羽想了想。他說的沒錯。她在教室裡注意到那個男生的時候,她的身體發出的警報是「注意」,不是「逃跑」。

「但它是誰派的?」

「商會。深淵商會。」鳴的語氣變了——不是嘴賤了,是那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跟傭兵不一樣。傭兵是外包。這個是自己人。商會的手伸進來了。」

他從後領掏出一塊蘿蔔糕——煎的,表面金黃,蘿蔔和蝦米的香氣在空氣裡散開——咬了一口。

「不過,」他嚼著蘿蔔糕,「能被我一個眼神搞碎的觀察員,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重要的角色不會讓我找到。」

「你的意思是還有?」

「永遠都有。」他把蘿蔔糕吃完了。「走了。送妳回去。」

「我自己走得回去。」

「我知道。但我剛好順路。」

「你家在反方向。」

「我家在哪裡我覺得我比妳清楚。走了。」

他送她到公寓巷口。

曉羽站在門口,轉身看他。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鳴。」

「嗯。」

「明天——如果有人問——我真的要說你是我家教嗎?」

「數學家教。」

「你連加減乘除以外的東西會不會都不確定。」

「三千年的加減乘除。夠妳的同學崩潰了。」

曉羽嘆了一口氣。她轉身開門,走了兩步又回頭。

「謝啦。」

鳴已經在往回走了。他舉起一隻手,背對著她,晃了一下。

不是揮手。比揮手更懶。但意思到了。

曉羽進了門。

「回來了。」

「知道了。吃飯。」

她去洗手,坐下來吃飯。今天是魚湯和青菜。

吃到一半她打開備忘錄,把今天的事記了一遍。打到最後,她停下來,想了一下,加了一行:

「明天告訴同學他是我數學家教。希望沒有人問我要他的LINE。」

想了想又加了:「他應該沒有LINE。」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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