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傘
「我希望你開心的笑。對世界說早安。」
### 一
下午三點零四分。
陸沉淵在檔案室裡聽見雨開始。
不是看見——是聽見。檔案室的窗戶在他左後方,他背對著窗坐著。他知道雨開始了,是因為車流聲變了。建國南路上的車輪壓過柏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很薄的水聲,像有人在每一個輪胎下面墊了一張紙。然後是對面那棵榕樹——氣象局種了三十年沒砍的那棵——樹葉開始一片一片被點亮。
一滴。一滴。
然後密集。
他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鐘。三點零四分。今天的氣象預報沒寫會下雨。
他想了一下。
也不對。氣象預報是這個身體的人類做給這個身體的人類看的。雨怎麼來的,預報並不知道。雨是地面對天空產生了某種需要的時候,天空才下下來的。台北今天下午需要下雨,所以下了。
這個說法不科學。他知道。
他活了一萬年才學會把這種說法收回去,不對人說。
他低頭繼續做手上的事——昨天進的一批日治戶口卷宗影印本,三百多張。要分區、分類、上架。他做這種工作的速度比一般人快五倍。不是他厲害,是他熟。日治戶口紙上面的「明治」「大正」「昭和」的字體,他一眼就能讀出是哪一年的版型。
他做著做著手停了下來。
雨變大。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
外面是建國南路。雨打在柏油路上的聲音現在是連續的,一片——不是一滴一滴了。一輛外送機車從窗下面騎過去。騎士背上的保溫箱大概比他的軀幹大兩倍。保溫箱被雨打濕了。騎士沒穿雨衣。
下午三點零四分。冬天的雨。沒有預報。
他想起來——
他今天早上沒帶傘。
他想了一秒。
不對。
他帶了。
不是他自己平常那把。他自己那把折傘掛在櫃台後面的傘籃裡,差不多兩個月沒帶出門了。今天他帶了另一把。那一把放在檔案室角落的鐵製傘架最底下。
那把傘他幾年沒看過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為什麼會把它從家裡帶出來。
他走過去。蹲下來。從傘架底下抽出來。
一把舊的、半透明塑膠面的雨傘。傘骨有點變形——其中一根稍微往外彎。從外面看不出來,但撐開的時候那一邊會比其他邊低一公分。傘面上有水漬——不是今天的水漬,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水漬乾了之後留下的痕跡,像地圖上的等高線。傘柄是木頭的,深棕色,被人手握過太多次,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油光。
他握住那個傘柄。
他的手記得那個握感。
不是這一世記得。
他閉了一下眼睛——閉的時間大概半秒——然後睜開。
他把傘拿出檔案室。
### 二
三點十四分。
他下樓。
樓梯間沒人。一樓大廳的燈是黃色的——比閱覽室的日光燈暖一點。林子默不在櫃台。櫃台後面有一張紙條:「臨時去地下倉庫找書—子默」。陸沉淵看了一眼那個字跡。林子默的字。林子默的字像他這個人——精準,沒有花。
他往大廳的沙發那邊走。
她在那裡。
不是坐在沙發上。是站在沙發旁邊的落地窗前。雙手抱在胸前。米色的圍巾還圍著。她在看雨。
她沒看到他。
他在離她大概三公尺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看了她兩秒。
不是看她——是看「她站在窗邊看雨」這個畫面。她的姿勢——重心略偏右腳,左手扶住右手肘,下巴微微抬起——這個姿勢他見過。
他沒讓自己想起來是哪一世。
他繼續走。
走到她後面大概一公尺半的地方,他停下來。
她從玻璃的反光裡看到了他。
「陸先生。」她說。她沒有回過頭。
「外面下雨了。」
「我看到了。」
「妳沒帶傘。」
「我沒帶。」
她說「我沒帶」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抱怨——是事實的陳述。
「氣象預報沒寫今天會下雨。」她說。
「沒寫。」
「我看了三次。」
「我也看了。」
她回過頭來。
「真的?」她笑了一下。「你也看?」
「每天早上。」
「為什麼?」
「習慣。」
「就只是習慣?」
他想了一下這個問題。
「不知道。」他說。「也許是想知道台北今天打算怎樣。」
她笑了。這次笑得稍微長一點。
「你說得像台北是個人。」
「我有的時候覺得是。」
她沒接話。她又轉回去看雨。
她的圍巾的尾端從她的後頸落下來。圍巾上有一根線抽出來了一點點——大概一公分長——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他注意到。
### 三
「妳在等什麼?」他問。
「等雨停。」
「雨不會停。」
「不會?」
「冬天的雨可以下到天黑。」
「那我等到天黑。」
「妳幾點要走?」
「四點半。」
「那妳沒有時間等。」
「我知道。」她說。
「妳在等什麼?」他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但他自己知道這次的意思不一樣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外面的雨看了大概三秒。
「我在等我願意承認我需要一把傘。」她說。
他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側臉在下午三點的灰光裡比較柔。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她在跟玻璃對話。
他舉起那把傘。
「我這裡有一把。」
她回頭。看到他手裡的傘。
「啊。」她說。
她的「啊」很輕。比平常的「啊」短半拍。
「給妳。」
「真的可以嗎?」
「真的。」
她伸手過來接。她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很短,比上次更短——然後她握住了傘柄。
她握住傘柄的瞬間,她的眉頭很輕微地皺了一下。
「這把傘的傘柄——」她說。
「怎麼了?」
「⋯⋯沒事。」她說。「就是這個木頭——握起來——很舊。」
「嗯。」
「很舊但是握起來很順手。」
「嗯。」
她看著那把傘看了大概兩秒。
「謝謝你。」她說。「明天還你。」
「不用還。」
「為什麼?」
「不是我的。是別人留下的。」
她停了一下。
「誰留下的?」
陸沉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在想要怎麼回答。他知道他要說什麼——他從這個對話開始的時候就知道。
他停的不是為了想。
他停的是因為——他在說出那兩個字之前,需要先給自己一秒鐘,讓他這個身體做好準備。
「忘了。」他說。
他說「忘了」的時候眼睛沒看她。
他看向落地窗外面的雨。
他知道她注意到了。
### 四
她沒有問。
她抱著那把傘——還沒撐開——站在那裡看著他大概兩秒。她的眼睛裡有一個問題,但她把那個問題收回去了。她收得很俐落。像一個習慣了不問的人。
「謝謝你。」她又說了一次。「我會好好的拿。」
「妳會。」
「好好的拿,是什麼意思?」
他想了一下。
「就是——好好的拿。」他說。「妳會好好的拿。」
她笑。這次笑得很輕,但是真的。
「陸先生。」
「嗯。」
「你說話有的時候很像我外公。」
「妳外公怎麼說話?」
「他講一句話就講一句話。不解釋。」
「那是他活得久。」
「他八十二歲。」
「夠久了。」
「不夠嗎?」
陸沉淵看了她一秒。
「夠了。」他說。「八十二歲很夠了。」
她笑了。
「你的口氣像九十歲的人。」
「我也覺得自己今天有九十歲。」
「為什麼今天?」
「今天下雨。」
「下雨會老?」
「下雨會把所有舊的東西一起叫出來。」他說。「一叫出來,人就會覺得自己已經待很久了。」
她看著他。
她沒接話。她抱著那把傘,慢慢往大門那邊走了一步。然後她停下來,回頭看他。
「你今天還好嗎?」
「我還好。」
「真的?」
「真的。」
她沒有再追問。
她走到自動門前面。停下來。回頭。
「明天我會把傘帶回來。」
「不用——」
「我會帶回來。」她說。「即使你說不用。」
他點頭。
「好。」
她按了一下傘的開關。傘撐開。傘骨那一邊果然比其他邊低一公分。她沒有注意到,或者她注意到了但沒在意。她走進雨裡。
自動門在她身後關上。
陸沉淵還站在大廳裡。
他看著她的背影走到公車站。她在公車站底下站定。她沒有看他這邊。她也沒有看雨——她在看公車來的方向。
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走到自動門前。
自動門打開。
他走出去。
### 五
他沒有撐傘。他手上沒有傘——他帶的那把已經給她了。他自己平常那把折傘還在櫃台後面的傘籃裡。他剛才下樓的時候沒有拿。
雨打在他頭上。
冬天的雨打在頭上的感覺,他比較記得清楚。比夏天的雨記得清楚。夏天的雨打下來像在洗,洗完之後人是涼的。冬天的雨打下來像在叫醒——叫醒一個你以為已經睡死了的部分。
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
第一級台階。
雨從他的頭髮——他這一世的頭髮不算多了,雖然萬年存在的身體不會真的禿,但他選擇讓這一世的這個身體有一點點髮量稀疏,因為這樣比較像四十二歲——往下流。流到額頭。流到鼻樑。流到眼鏡上。眼鏡上有水珠。他沒有擦。
他看著公車站的方向。
她已經上了公車。剛走。他剛才在大廳裡看著她背影看的那十秒,公車就到了。她上車。傘收起來——他看到她在公車門邊收傘的動作——傘骨那一邊還是比其他邊低一公分。她沒有看回來。
公車開走。
他繼續站。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到那把傘第一次出現在他手裡的時候。
不是他現在的這個版本——那把傘他換過七次傘面。傘面換過七次,傘骨也補過四次。其實已經沒有所謂「同一把」了——這把傘的物質意義早就被換光了。剩下的只是「不是他的」這個事實。
第一次出現在他手裡,是八百多年前。
那個時候不是現在這種半透明塑膠面的雨傘——那個時候是油紙傘。骨架是竹的。傘面塗了桐油,黃褐色。
那是某一世。某個雨天。
某一世的她——他這一世不能說那個她的名字,他這一世不應該說那個她的名字,他這一世的這個身體甚至不會記得那個她的名字怎麼念——把那把油紙傘放在他家門口。
她那一世沒有走進來。她敲了門。他走出去之後她已經走到巷子口。她回頭——他這一世還是記得她那個回頭的角度,下巴抬起來的弧度——說了一句話。
她說:「下次下雨的時候你撐這把。」
他說:「妳的傘——」
她說:「我下一站的地方不下雨。」
他說:「妳要去哪裡?」
她沒有回答。
她走了。
那一世他帶著那把傘走了四十年。後來他知道她沒有再來。
不是「沒有再來」——是她那一世走完了。她那一世只活了二十七年。她過世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城市。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三天。
他沒有趕回去。趕也沒用。
他帶著那把油紙傘繼續走。傘面破了他換。傘骨斷了他補。後來換到一個程度——換到他自己都不確定還是不是原來那把。但他沒有把那把傘換掉。他只是一直換它的零件。
八百年。
換到了現在——這個半透明塑膠面、傘骨歪一根、傘面有水漬等高線的版本。
剛才他把這把傘給她了。
不是給「她」——是給沈以晨。
是給這一世的她。
雨打在他臉上。
他站在第一級台階上。台階上有水。他的鞋子已經濕了。他的褲管也濕了一段——大概到小腿肚。
他繼續站。
他想:我把那把傘給她了。
他想:我帶了八百年。然後我給她了。
他想: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給她。我以為我會帶到我這一世結束。我以為我會帶到下一世。我以為我會一直換零件,傘的零件,這個身體的零件,繼續帶。
他在台階上站了大概一分鐘。
雨繼續下。
### 六
他回到大廳的時候,林子默剛從地下倉庫上來。
林子默手裡抱著三本書——都是裝幀比較舊的那種。林子默看到他的時候停了一下。
「陸哥。」
「嗯。」
「你⋯⋯出去過?」
「出去過。」
「沒帶傘。」
「沒帶。」
林子默把那三本書放在櫃台上。從櫃台下面拿了一條毛巾——館員專用的,平常擦書架用的——遞過來。
「擦一下。」
陸沉淵接過。擦頭髮。眼鏡先拿下來放在櫃台上。擦完之後他把眼鏡擦乾。重新戴上。
林子默走進櫃台後面的小房間——那個放茶水的小房間。一分鐘後他端出一杯熱水。
「你的茶罐我不知道在哪裡。」林子默說。「先喝這個。」
陸沉淵接過。
「謝謝。」
「不客氣。」
林子默回到櫃台。開始登記他剛剛從倉庫拿上來的那三本書。他做事的時候不看陸沉淵。但他離得近——大概一公尺。
陸沉淵喝了一口熱水。
「林老師。」他說。
林子默抬頭。
「她剛剛走了。」陸沉淵說。「她沒帶傘。我把那把舊的——以前放在檔案室角落的那把——給她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在地下倉庫的時候手機收到簡訊。她從公車上發的。」
林子默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轉過來給陸沉淵看。
簡訊是這樣:
> 「林先生,請幫我跟陸先生說一聲。傘我借走了。明天會還。我會好好的拿。」
陸沉淵看了那則簡訊。
他點頭。
「她說她會好好的拿。」他說。
「她說兩次。」
「兩次。」
林子默把手機放回口袋。
「陸哥。」
「嗯。」
「那把傘以前是在檔案室角落。」
「對。」
「我七年來從來沒看過你把它拿出來。」
陸沉淵看著林子默。
林子默沒有看他。林子默繼續登記那三本書。他做事的速度沒有變。但他剛才那句話沒有問號。是陳述句。
「今天早上拿出來的。」陸沉淵說。
「你今天早上把它從家裡帶到館裡?」
「⋯⋯不是。」陸沉淵停了一下。「是我今天早上從檔案室角落抽出來。它本來就在那裡。」
林子默點頭。
「我七年沒看過。」林子默又說了一次。
陸沉淵沒有接話。
他知道他剛才在第一次回答的時候差點說錯。他今天早上沒有從家裡帶傘。那把傘從很久以前就在檔案室的角落——他自己把它放在那裡的,他自己。他差點忘了它本來就在那裡。
或者——他知道它本來就在那裡,但他剛才那一秒鐘想說「我今天早上把它從家裡帶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想說錯。
他知道為什麼想說錯。
因為他需要那把傘是「今天才帶來」的——這樣它出現在沈以晨手裡這件事,會比較像是巧合,比較像是普通館員順手做的事。
不是一把放了不知道幾年、一直在角落等下雨的傘。
林子默把那三本書登記完,分了三本不同的位置。
「陸哥。」
「嗯。」
「你今天早一點下班。」
「我沒事。」
「我看你有事。」
陸沉淵看著林子默。
林子默這次抬頭了。
「下午館裡沒什麼人。」林子默說。「下雨,沒什麼人會來。我可以照看。」
「我把這批戶口卷宗處理完——」
「明天再處理。」
陸沉淵沉默了三秒。
「好。」他說。
### 七
凌晨兩點四十一分。
陸沉淵坐在房間裡。
他沒有早一點下班。他做完了戶口卷宗。他七點半才走。林子默看到他的時候只是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搭公車。回家的時候他沒走那段路——他直接從公車站到家。雨還在下。他在公車站旁邊的便利商店買了一個飯糰跟一瓶熱的玉米濃湯。飯糰他沒吃。湯他喝了一半。
現在他坐在床邊。
桌上有那本黑色硬殼的筆記本。
他打開。
他翻到上一頁——上一頁是兩天前他寫的「又是你。第七次了。」
他翻到新的一頁。
他拿起筆。
他停了很久。
他不知道要寫什麼。
他通常知道。他通常一打開這本筆記本,要寫的字就已經在他這個身體裡了——他只是把它寫出來而已。
今天不是。
今天他坐在筆記本前面,他這個身體裡面沒有字。
或者——有字。但那些字不是他習慣寫的那種。
他停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他寫了。
> 「我把那把傘給她了。」
他停。
> 「八百年。」
他停。
> 「我帶了八百年。」
他停。
他的手在筆尖上面停了一下。然後他寫了第四行。
> 「不是因為她記得了。她沒有記得。」
他停了更久。
第五行:
> 「是我主動的。」
他放下筆。
「我主動的」這五個字寫得比上面四行都慢。每一個字之間他都停了半秒。
「主動」這兩個字他這一萬年很少用。他做的所有事都是被動。等。守。記。看。藏。從來不是「主動」。
主動會打破節奏。
主動會讓她比預期更早記起來。
主動是他學會不要做的事。
他活了一萬年才學會不主動。
今天他主動了。
他看著筆記本上的那五行字。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東西——他這幾天放在口袋裡的那個。灰白色。鵝卵石形狀但不是石頭。邊緣的小孔。
他把它放在筆記本上面。
他看著那個小東西放在「我主動的」這五個字上面。
「對不起。」他說。
他不知道他在對誰道歉。
也許不是道歉。也許是另一個東西。
他把那個小東西拿起來。放回口袋。
他合上筆記本。
放回抽屜。鎖上。鑰匙放回抽屜底下的那個位置——這個鑰匙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
他走到窗戶旁邊。
巷子的雨小了。路燈下面有一片水光。一隻貓——可能是同一隻,可能是不同的一隻——從巷子的一邊走到另一邊。貓走過水光的時候不沾水。貓走過去之後,水光繼續是水光。
他對著窗戶——對著外面的台北的整個夜晚——輕聲說了一個字。
「謝謝你那一世留下這把傘。」
沒有人回答。
但他不是在等回答。他只是把這句話放出去。放在台北的雨裡。讓它待在那裡。
他把窗戶關上。
回到床邊。
他試著睡。
凌晨兩點四十四分。
*——無名碎片——*
*她那一世站在巷子口回頭的角度,我這一世還記得。*
*她那一世把油紙傘留在我家門口的那個動作,我這一世還記得。*
*她那一世說「我下一站的地方不下雨」的聲音,我這一世還記得。*
*但是我這一世主動把這把傘給她了。*
*她沒有記得。*
*她不知道她在拿什麼。*
*她以為她只是借了一把舊雨傘,會在明天還回來。*
*但我知道她拿走的是八百年。*
*我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早上我把它從角落抽出來放在傘架最底下。*
*我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下午我把它給了她。*
*我活了一萬年。我以為我已經沒有「為什麼」了。*
*原來還有。*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