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偵察兵
Day 10。上午八點四十分。
他在景美夜市的早餐攤前等蛋餅。老闆是一個六十幾歲的男人,穿白色汗衫,鐵板上五張蛋餅同時煎。蛋液在邊緣起了泡,被鏟子俐落地翻過來。
林書豪站在攤前等。排他前面的是一個國中女生,背書包,低頭滑手機。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泛紫。不是凍傷——是 34.2 度的人在二十六度的早上該有的膚色。他把手塞回外套口袋,碰到裡面的暖暖包。還有溫度。
「下一個。」
他上前。「玉米蛋餅一份。」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看。正常的一眼。
存在感 38.9 的效果。
大部分人還是看得到他。他沒有變透明——還沒到那個程度。但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變短了。以前排隊買蛋餅,老闆可能會多聊兩句。「加辣嗎?」「要不要豆漿?」現在老闆問都不問,直接煎,直接包,直接遞。
他接過蛋餅。走到路邊蹲下來吃。
蛋餅是甜的——玉米粒的甜味他還嚐得到。甜味比上週又模糊了一點,但還在。他把整張蛋餅吃完。
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紫色」筆記。
昨天——Day 9——記了三個標記點。
今天要繼續。
他打開 Uber Eats。第一單已經進來了——文山區興隆路的便當,送到萬隆站附近。
他按了接單。
Day 10 的外送路線讓他跑了文山、大安、中正三個區。
上午兩單。下午四單。晚上三單。
每一趟路線他都在觀察。不是刻意去找——二級觀視的被動感應在他騎車的時候是壓低的,速度快了細節就糊,但每次停紅燈、停在店門口等出餐、停在路邊查導航的時候,那些暗紫色的東西就會冒出來。
像在玩一個很慢的掃雷遊戲。
上午十一點。羅斯福路三段和平東路口。暗紫色氣團。直徑兩公尺左右。位置在人行道的一棵行道樹底下。貼著地面,厚度不到半公尺。
備忘錄:「4/6 上午 11:05 羅斯福路三段/和平東路口 暗紫色 直徑~2m 貼地面 行道樹底部」
下午一點半。中正區南昌路。市場附近。他在等一間滷肉飯出餐。站在騎樓下的時候往南看了一眼——大約一百公尺外的巷子口。暗紫色。比上午那個更小,直徑不到一公尺。幾乎像地上的水漬。
備忘錄:「4/6 下午 1:32 中正區南昌路/南昌市場附近 暗紫色 直徑<1m 極薄 水漬狀」
下午五點。大安區敦化南路。他送完一單從辦公大樓出來,在機車旁邊站了一下。
遠遠的——大約三百公尺外——大安森林公園的方向。一團暗紫色。比前兩個都大。直徑估計四到五公尺。有高度。差不多一公尺高。在公園外圍的某個角落浮動。
備忘錄:「4/6 下午 5:11 大安森林公園方向約300m 暗紫色 直徑~4-5m 高度~1m 有體積 方向判斷未精確」
三個。
加上昨天的三個,兩天六個。
他騎車回景美的路上,把手機夾在支架上,餘光掃過備忘錄裡的六條紀錄。
都在靈脈路徑上?他還不確定。數據不夠。
但他開始注意到一件事——
昨天在信義路五段看到的那個,今天他又經過同一個路口。
不在了。
早上十點經過的時候,那個位置是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暗紫色氣團會消失?還是會移動?
他在備忘錄最下面加了一行:「昨天信義路五段的氣團今天不在了。定點型但非永久?還是會移動?需要多次觀察同一地點」
Day 11。
陰天。細雨。
他穿了雨衣出門跑單。暖暖包放在雨衣裡面的口袋,溼氣讓暖暖包的散熱速度變快——他覺得今天特別冷。不是天氣冷。是身體冷。
上午跑了三單。中山區和大同區。
中山區是他平常比較少去的區域。路不熟。但 Uber Eats 的演算法不在乎你熟不熟,它只在乎你離餐廳近不近。
他在中山北路和南京東路口停紅燈的時候,往右邊看了一眼。
暗紫色。
南京東路往東的方向。大概兩百公尺外。直徑三公尺左右。貼著地面。在一間銀行門口。
他掏出手機單手打字。
備忘錄:「4/7 上午 10:22 中山區南京東路/中山北路口東側約200m 暗紫色 直徑~3m 貼地面 銀行門口」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他在信義路五段那個氣團,是昨天上午看到的,位置在捷運交匯區附近。今天不在了。
南京東路。這個位置——
他用手指在腦海裡比了一下。南京東路的這個位置,大概在捷運松江南京站附近。文湖線跟松山新店線的交匯。
又是交匯區。
他把嘴唇抿了一下。綠燈亮了,他直走,不經過那個氣團。
下午,他跑了一趟萬華。廣州街。
昨天——不對,前天——他在廣州街和西昌街的路口看到過那個最大的暗紫色氣團。五公尺直徑,有高度,有體積。靠近龍山寺。
今天他刻意從同一條路線經過。
減速。
那個位置——
暗紫色還在。
比前天小了一點。直徑大概三到四公尺。高度也矮了。不到一公尺。但還在。同一個位置。兩天了。
備忘錄:「4/7 下午 3:15 萬華/廣州街×西昌街口 暗紫色 **第三天觀察** 仍在原位。比Day 9小(直徑~3-4m,高度<1m)。定點型確認,但會縮放?」
他在巷子裡停了一下。掏出手機,往前翻備忘錄。
昨天的復興南路那個,今天也經過了——不在了。消失了。
他打字:「Day 9復興南路:Day 10消失。Day 9信義路五段:Day 10消失。Day 9廣州街×西昌街:Day 11仍在(縮小)。」
然後:「靈脈強度越高的節點,氣團存續時間越長?龍山寺是靈脈中心,所以那個氣團最久?」
他鎖了螢幕。
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騎車。
晚上回到租屋處的時候,他在備忘錄上又加了兩個白天看到的標記點。
Day 11 總計:四個新標記點。加上前兩天的六個——十個。
有些重疊了。同一個位置不同天出現——但大小不同。有些消失了。
他坐在折疊桌前,泡了一碗泡麵。統一肉燥麵。味道很淡。鹹味還在。他把麵吃完了,湯沒喝。
暖暖包在胸口的位置。隔壁在看電視。
他盯著備忘錄,用拇指一條一條慢慢滑過去。
Day 12。
連續跑單的第四天。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 34.2 度的體溫。不是「接受」——是「麻木」。手指一直是麻的。腳趾也是。暖暖包從早上六點貼到晚上,換了三片。
今天跑了十四單。路線覆蓋文山、大安、信義、中正、萬華、中山。六個行政區。
他是一個一百五十五 CC 的偵察兵。
每一次停紅燈就是一次觀測。每一次等出餐就是一次掃描。他的眼睛不需要刻意啟動——二級觀視的被動感應已經變成一種習慣。像呼吸一樣。
今天看到七個新標記點。
加上前三天淘汰掉重複的——備忘錄上現在有二十三個標記。
有些位置他去了兩次、三次。有些只去過一次。但夠了。二十三個點,分布在台北六個區。
他坐在折疊桌前。泡麵吃了一半。
把備忘錄從頭滑到尾。
Day 9:信義路五段(消失)、復興南路(消失)、廣州街×西昌街(存續至Day 11,Day 12縮至直徑約1.5m)
Day 10:羅斯福路三段/和平東路口、南昌路、大安森林公園方向
Day 11:南京東路/中山北路口、民權東路、重慶南路、忠孝東路/復興南路口
Day 12:市民大道/光復南路口、辛亥路/基隆路口、長安東路、寧夏路、信義路五段(**同位置,Day 9消失後Day 12再次出現,直徑更小約1.5m**)、仁愛路/敦化南路口、西藏路/中華路口
他盯著「信義路五段」那一條。
Day 9 出現。Day 10 消失。Day 11 沒經過。Day 12 又出現了——同一個位置,但更小。
像潮汐。
退了又來。來了又退。
他想起前天在廣州街的觀察——氣團在縮小。最大的那個,每天小一點。像水漬慢慢蒸發。但信義路那個是消失之後又出現的。不是慢慢蒸發。是退潮之後又漲潮。
他在備忘錄上打字:
「兩種模式:
1. 持續型(廣州街×西昌街)——出現後持續存在,逐漸縮小。可能與靈脈強度相關
2. 潮汐型(信義路五段)——出現→消失→再出現。週期不明。需要更多數據」
然後他停了一下。
他不是科學家。他是一個外送員。他的分析工具是一台螢幕碎了一角的 iPhone 和一個備忘錄 app。
但他每天騎十幾趟,跑遍台北。他比任何人都更常經過那些路口。
他把備忘錄關了。
Day 12。凌晨十二點四十分。
他送完最後一單——南港的鹹酥雞,送到松山區的小套房。客人是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接了餐說了聲謝謝。關門。
他下樓。
走出公寓。外面在下毛毛雨。
他站在機車旁邊,拉開外送箱確認裡面沒有東西。空的。關上。
凌晨的台北。松山區的巷弄安靜得只剩雨聲和遠處偶爾經過的計程車。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拔下來。關掉 Uber Eats。
今天十四單。扣掉油錢,大概賺了七百多。
他發動機車。往回騎。
經過民生東路的時候,他看到一間全家便利商店還亮著。凌晨一點的全家。他的胃很空——那碗泡麵是六個小時前吃的。
他停了車。走進去。
冷氣。日光燈。冰櫃嗡嗡的聲音。
他走到泡麵區。拿了一碗花雕雞麵。又拿了一顆茶葉蛋。走到櫃台。
收銀員是一個大夜班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制服,頭髮有點長,瀏海遮了半邊眼睛。看起來很困。
「39 加 13,52 塊。」
林書豪掏出零錢。
年輕人接了錢,找了零。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了兩眼。
「大哥,你臉色很白欸。」
林書豪愣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被陌生人這樣「看到」了。不是視線掃過去就移開的那種。是真的停下來,對焦,看進他的臉,然後說出一句跟他有關的話。
存在感 38.9。大部分人對他的注意力像水從玻璃上滑過去——碰到了但不會停留。
這個大夜班的年輕人停留了。
「沒事。」他說。
「要不要坐一下?我們有微波爐,泡麵可以在這邊吃。」
他看了年輕人一眼。年輕人的影子底下——觀視自動運作——是空的。乾淨的影子。正常人。一個在凌晨一點值大夜班的正常年輕人。
「好。」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用微波爐的熱水泡了麵。茶葉蛋剝了殼放在碗蓋上面。
花雕雞麵的味道比統一肉燥麵重。酒香味他嚐不太到。辣味勉強嚐得到。鹹味清楚。
他吃了幾口。
窗外是毛毛雨。凌晨一點的民生東路幾乎沒有車。
他低頭看碗裡的麵。筷子夾起一團。放下。
大哥你臉色很白欸。
一句話。一個陌生人說的。
在存在感持續下降的日子裡,被一個陌生人真的「看到」——不是視線滑過去,是對焦了,停留了,開口了——
他覺得喉嚨有點緊。
他把麵吃完了。茶葉蛋也吃了。站起來。
「謝謝。」他對收銀台的年輕人說。
年輕人正在滑手機,抬頭。「嗯,路上小心。」
他走出便利商店。
站在門口。雨停了。
他把手塞進口袋。暖暖包涼了。他有一瞬間想回去買一包新的暖暖包,但凌晨的全家不一定有。
算了。回家再換。
他發動機車。往景美騎。
凌晨兩點。租屋處。
他換了暖暖包。洗了臉。坐在折疊桌前。
今天的守夜 App 通知照常:「觀視者 KP-2091 頻率偏移已更新:0.021Hz(+0.0015)。」
Day 12。從 Day 9 開始每天 +0.0015。0.0165、0.018、0.0195、0.021。
他把通知滑掉。
然後打開備忘錄。
二十三個標記點。分布在台北六個區。
他往上滑,一條一條重新看。看每一條的位置。
信義路五段。復興南路。廣州街。羅斯福路。南昌路。大安森林公園。南京東路。民權東路。重慶南路。忠孝東路。市民大道。辛亥路。長安東路。寧夏路。仁愛路。西藏路。
他的手指停下來。
他用另一隻手的指甲在備忘錄的空白處劃了一下——沒辦法劃,這是手機螢幕。
他想了想。
打開 Google Maps。
在地圖上大概標出那些位置。沒有精確的經緯度——他只有「某條路跟某條路的交叉口附近」這種精度。但大概的位置可以標出來。
他看了那些散落在台北地圖上的點。
散的。看不出什麼。
有些集中在大安區。有些在萬華。有些在中山。有些在信義。
但有幾個點——
他注意到某些點之間的距離很近。不是同一個位置,但沿著同一個方向排列。
羅斯福路三段。南昌路。中正紀念堂——
他停了一下。
那三個點,如果連起來,幾乎是一條直線。方向是——
他把 Google Maps 放大。
南北向。從中正紀念堂的方向往台北車站的方向。
那條線底下是什麼?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沿著那條假想的直線往北。
捷運。
淡水信義線。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把地圖縮小。重新看那二十三個點。
南京東路/中山北路口——松江南京站。文湖線和松山新店線交匯。
忠孝東路/復興南路口——忠孝復興站。板南線和文湖線交匯。
市民大道/光復南路口——國父紀念館站附近。板南線。
信義路五段——市政府站附近。板南線和淡水信義線。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顫了一下。
他切回備忘錄。往下翻。
那些重疊的點——在不同天出現在同一位置或附近的——集中在哪些位置?
廣州街×西昌街——龍山寺站。板南線。靈脈中心。持續型,存續最久。
信義路五段——市政府站。板南線。潮汐型。
忠孝東路/復興南路——忠孝復興站。兩線交匯。Day 11 出現。Day 12 沒經過,不確定是否存續。
他退出備忘錄。打開手機裡的捷運路線圖。
台北捷運。五條線。紅色淡水信義線。藍色板南線。綠色松山新店線。棕色文湖線。橘色中和新蘆線。
他把捷運路線圖放在螢幕上。
然後用腦子把備忘錄裡的二十三個點大概疊上去。
他沒辦法精確地疊——不同 app 之間切來切去,沒有透明圖層。但他記得那些位置。四天了。他每天都在記。每一個路口的名字都在他腦子裡。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點疊上去。
一個一個。
羅斯福路——綠線。南昌路——綠線旁邊。南京東路——綠線和棕線交匯。忠孝東路——藍線和棕線。市民大道——藍線。信義路——藍線和紅線。廣州街——藍線終點站旁。寧夏路——紅線和橘線附近。重慶南路——紅線附近。
他睜開眼睛。
拿起手機。回到捷運路線圖。
暗紫色氣團的分布——不是隨機的。它們沿著捷運路線排列。而且集中在——
交匯站。
兩條線交叉的地方。
他的手機螢幕亮度在凌晨兩點的房間裡刺眼得很。他盯著那張捷運路線圖。紅藍綠棕橘五條線交織成的網路。
台北的捷運系統建在古代靈脈的殘餘上。他在 E02 就看過了——101 地基往地底延伸的靈脈網路,跟捷運路線有重疊。
夾縫空間的入口——暗紫色氣團——出現在靈脈的路徑上。
靈脈的路徑跟捷運路線重疊。
所以暗紫色氣團沿著捷運路線分布。
而且越靠近交匯站——兩條靈脈交叉的地方——氣團越大、存續越久。
龍山寺。靈脈中心。最大的氣團。持續存在。
他坐在折疊桌前。手機舉在面前。
他打開備忘錄。在最底下打了一行字:
「暗紫色氣團沿捷運路線分布。集中在交匯站。」
然後他停了三秒。
又打了一行:
「捷運路線圖就是夾縫空間的分布圖。」
他把手機放下。
然後又拿起來。看著捷運路線圖。看著那些交匯站的位置。
台北車站——紅藍綠三線交匯。
忠孝復興——藍棕交匯。
民權西路——紅橘交匯。
大橋頭、松江南京、古亭、東門、南京復興——
每一個交匯站都可能是一個暗紫色氣團的所在地。
而他只跑了六個區、四天、二十三個點。
台北有一百三十一個捷運站。其中交匯站大概十幾個。
他還沒去過的地方太多了。北投。士林。內湖。南港的後半段。新店。
這張地圖還沒畫完。
但已經夠他看到那條線了。
他把手機鎖了螢幕。放在桌上。
看著天花板。
一個 Uber Eats 外送員,每天騎一百二十五 CC 的機車在台北跑十幾趟。一台螢幕碎了一角的手機。一個備忘錄 app。
四天。二十三個點。
他畫出了一張正常人看不到的地圖。
他想起他在備忘錄最上面寫的那句話——「這張地圖是我的。不是系統給的。」
是的。這是他自己的。
然後他想到另一件事。
這些暗紫色氣團沿著捷運路線分布——但捷運路線就是靈脈的路徑。如果氣團代表夾縫空間的入口,而入口集中在靈脈的交匯點——
那麼有人在靈脈上「動手腳」。
氣團不是自然現象。
有人在製造它們。
他想起 E02 牆壁上那行殘留——「不要去墨氏樓。」
他想起 E09 在紙紮捷運上學到的——夾縫空間不是隨機出現的,是被某種力量「製造」出來的。有人在刻意讓台北的現實與異度重疊。
他當時不知道「製造」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知道了。
沿著靈脈路線——沿著捷運路線——一個一個地打開。像在一條水管上戳洞。
隔壁夫妻的電視聲已經沒有了。整棟公寓安靜下來。
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捷運路線圖。
「幹。」
*壽命:29,096 小時*
*核心體溫:34.2°C(穩定)*
*存在感指數:38.9(穩定)*
*觀視等級:二級*
*頻率偏移:0.021Hz(+0.0015/日,Day 12)*
*備忘錄標記點:23 個(六個行政區,四天累積)*
*發現:暗紫色氣團沿捷運路線分布,集中在交匯站。兩種模式——持續型(大氣團,靈脈強節點)與潮汐型(小氣團,週期性出現消失)。捷運路線圖≈夾縫空間分布圖。氣團非自然現象——有人沿靈脈路線「製造」夾縫空間入口。*